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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低血糖暈倒住院,陳小雅久違地接到了她媽媽的電話。
沒說兩句,隨便問了問。電話那頭有孩子的哭聲。她媽著急喂奶呢,顧不上她這么多。
陳小雅覺得沒意思,說:“掛了吧,媽媽,醫生來查房了,我今天下午就出院。”
此刻是早上九點二十七分,沈還一夜沒合眼,睡在她身邊。
她嘆了口氣,也躺下來,拿沒扎針的手撩開沈還額角上有點變長的頭發。
“辛苦了。”
陳小雅吻了一下沈還的唇角,輕輕一碰之后又離開,像一只輕盈的蝴蝶。
心軟總是來得不合時宜。
要不然就這樣吧,和他待在一起,直到他厭倦。不然呢,難道要指望沈二少永生永世的愛?這并不現實。他現在愛著,但他們有一天會分手。
沈還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了,陳小雅打完了針,歪頭貼在他懷里。對于沈還來說,每一次看睡著的陳小雅,都是一次神奇的體驗。因為心臟會毫無節制地酸脹起來,像是被泡在了什么酸性試劑里。
那是愛吧。沈還想。
他也沒想到,臨城之行,會讓他陷入一場愛情。
***
臨城一中的百年校慶辦得非常熱鬧,今年學生會還組織了校園開放日,各個社團爭奇斗艷,早早在學校里搭起了攤點。
早上八點,全校師生在禮堂集合。先是校長致辭,然后是企業家代表、作家代表……
顧準則作為優秀畢業生進行了發言。西裝筆挺,意氣風發。高三還有一些女同學能認出這位當年如芳心縱火犯一般的學長,在下面尖叫起來。
顧準可不是冰山,溫文爾雅,如玉君子。當年比沈還更受歡迎。
陳小雅仰頭看向主席臺,顧準變了,變得……更沉穩了。他以前的頭發有點長,軟軟的,現在用摩絲固定起來,干練許多。
他給她發了消息,讓自己在大會結束以后去小花壇等他。
陳小雅又糾結起來。
從那天住完院以后,她和沈還的關系更加說不清道不明起來。沈還有時候看她的眼神,讓她頭皮發麻。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沈還的初戀。
可問題是,她的初戀……在臺上啊。
發言結束。陳小雅悄悄溜出了禮堂,匆匆跑去實驗樓背后的花壇——那是他們以前見面的地點。
“小雅。”
顧準拉住她的手,她嚇了一跳,顧準眨眨眼,笑得有點調皮。
陳小雅錘了他一拳,說:“你怎么老是嚇我?”
顧準還嘴說:“那你怎么老是被我嚇?”
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舊情人見面,總有這樣或那樣的回憶。
陳小雅眼神不知道放哪兒,自顧自說了一句:“恭喜你呀。”
“恭喜什么?”顧準問,“恭喜我失戀?恭喜女朋友兩年不理我?”
顧準把陳小雅逼到花壇的長椅上,陳小雅咚地坐下,顧準也順勢半蹲下來,兩只手撐在椅子上,把小雅圈進懷里。
“我……”
陳小雅很慌張,又不敢推開顧準。
于情于理,都是她心虛。
“大學……好玩嗎?”
她顧左右而言他。
狡猾的小騙子。
顧準揉揉她的掌心,說:“不好玩。”
他又說:“但是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顧準沖陳小雅笑,有點憂郁的笑,時過境遷卻仍想挽留的笑,心酸的笑。
陳小雅不知道怎么回應,顧準有點失落,繼續問:“所以,小雅要不要親親我?”
陳小雅覺得不可以。
但是……他好像很難過。
顧準從來沒有露出這樣難過的表情。
他們分手都是因為她。
“準哥,我……”
“噓……別說。”
顧準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百般珍視。
他們在這里接過無數次吻。
有一次她偷襲他,結果不小心把他撲到了一叢玫瑰刺里。扎得兩個人渾身是紅印子,他還能把她抱在懷里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還有一次,在冬天,剛下完凍雨,他把自己緊緊包在羽絨服里。兩個人看起來像一只超大的北極熊。他問她有多愛自己,當時怎么回答的來著?當時兩個人一起看,她于是說,像整座森林的老虎全部融化成黃油。
顧準笑她投機取巧,要自己給他寫情書才行。高考結束那天,陳小雅在校門口等他出來,遞給他一疊用信封包好的情書。封面上寫著,“致我最愛的你”。
我最愛的你,什么時候,我們就走散了呢?
輕柔的吻變成了野獸的撕咬。
陳小雅掙扎著推開他,結果被他抱得更緊,那么緊,狠狠貼在胸口。
陳小雅不能不哭,此刻,這個懷抱,讓她不能不哭出來。
暗無天日的日子。劉惠婷抓著她的頭發往門上磕,流出好多血。鄒云把她堵在體育器材室里羞辱她,第一次被他弄的時候流了血,好多好多。她不敢去醫院,每天哭到半夜。
她好想顧準。
想顧準抱抱她。
想顧準親她的頭發。
這是她最思念的那個懷抱。
陳小雅沒有再掙扎,縮在顧準懷里,鼻涕眼淚一大把,把他的西服弄皺、弄臟,把他也弄成最狼狽的樣子。
“十、十八歲已經過了……”
她哽咽著哭出聲。
那是屬于顧準的十八歲。
十八歲之前,陳小雅獻祭一般地愛著他。
從身到心,她原本都是他的禮物。
顧準心如刀割,拍著小雅的背說:“沒有關系、再也沒關系了,以后我們繼續在一起好嗎……求求你了,我的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