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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望已經在縣衙門前站了八天了。
自從判決下達,他日日清晨會來縣衙門口站著,晚上再回去,總有一小乞丐帶著憂慮的神色偷偷跟在他身邊。
一開始還有人同情地勸他回家,勸多了總是得到少年溫和的拒絕,也就沒有人再勸了,總是帶著同情的神色嘆口氣,搖搖頭經過,再后來同情的神色也不見了。
少年就如同一棵執拗的樹,頑強又脆弱地扎根在這里。失去雙親的少年慘白著臉,面色冷峻,嘴唇也同他的面色一樣透著蒼白。然而他的神情卻是凄苦卻又決絕的,他的雙腳似乎長出了根須,再不肯挪動一下,他的手緊緊攥著拳頭,青筋隱隱凸出,身形瘦弱,但似乎是有一股子氣性在支撐著他。
他并不相信這件案子的判決,因為小喜同他說了張師爺和夏秀才生前的對話。
他想要一個真相,但知縣大人不給他這個機會,遇上的衙役也只說案子已經結了,不會再審,再問便要攆人。
今日便是他在這站的最后一天,若是再得不到回應,他就要去那京城伸冤。
微風鼓起他的衣袍,顯示出少年瘦弱的身形,小乞丐遠遠地看著少年,面色憂愁,但卻沒人發現她望向少年的眼神里有光,那雙盛滿了少年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衙門內有人出來,接近了少年,是衙門內做事的邢班頭。
“邢叔叔。”夏知望抬頭看向來人,聲音有些嘶啞微弱。
“知望,知縣大人要見你。”邢班頭面上依舊帶著那夜的同情。
“好。”
“你日日站在官府門口,可還要上學了?”烏大人皺著眉頭,神色陰郁地看向少年。
“父母尚有冤屈未解,知望無法安心上學。”夏知望面色蒼白,聲音黯啞,抬眸直視面前人的眼,神色帶著意外的堅定。
“此案已結,不必多說,回去吧。”烏大人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耐煩的趕人。
“烏大人!”少年聲音陡然大了起來,“我父親與張師爺共事數十載,他們的為人不光是您,整個縣里都知道!而如今,我父親被剖心而死,張師爺也被人殺害,而更可怕的是,如今張師爺被當成一個心胸狹隘、自食惡果的惡徒,人人喊打,身后名全無!”
“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決嗎?”烏知縣的眼神冷得可怕。
“是,我不相信。”少年語氣堅定,神色卻又悲哀起來,“您心中難道沒有愧疚嗎?他二人輔佐你做事,事事為您著想,盡心盡力為您做事,一直是縣里的美談,而如今您連他們身后的清名都要污蔑,實在是,令人寒心。”少年聲音愈發低沉,字字悲慟,仿佛含著血與淚。
空氣忽然凝滯了,尖銳的問話恍若帶著回響,扎進心里不停回旋,字字的血淚凝出了實質般的冤屈,叩響心門。
烏知縣閉了閉眼,把眼中的寒芒掩盡,目中透出些悲哀,他忽然勾了勾唇:“身為螻蟻,哪有什么選擇。”他看向面前的少年,笑容有些許蒼白,眼神卻閃著奇異的光,“你得變強,才有資格知道真相,如今你去京城,定是有去無回,我看在你父親的面上才提醒你,此事就此作罷,休得再提了。”
又有幾聲孤寂的鴉叫,渲染著這愁苦少年的悲慘際遇,凄冷的秋,恍若比寒冬臘月還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