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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李瑜和鄭子城的演戲片段參考了話劇）

李瑜的第一場戲是和蹤揚少年時期的扮演者鄭子城演，鄭子城是個小童星，今年14歲，要扮演李瑜在片中12歲的兒子。

“瑜叔好。”鄭子城乖巧的和他打招呼，他的頭發也被剃成短短的板寸。

聽到這小孩子叫自己瑜叔，李瑜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畢竟沈敬文在床上也是這么叫他的。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鄭子城”，小男孩笑的眼睛彎彎。

李瑜這才看仔細小男孩的長相，他的睫毛濃密纖長，淺淺的雙眼皮，深黑的瞳仁，巴掌大的小臉，這孩子要是能一直在娛樂圈里發展，以后說不定能成為個當紅流量什么的。

李瑜又在心里罵選角導演，找這么好看的男孩做自己劇中的兒子，觀眾誰會相信啊，得是基因突變了他才能生出這么俊的兒子吧。

候場的時候。

“呦，小子城，你還喝奶呢？”李瑜看這小孩抱著盒奶，叼著吸管往嘴里吸奶。怪不得這小孩身上一股奶味。

“我媽說，喝奶才能長個兒。”

“你想長到多高？”

鄭子城指著監視器后的沈敬文，“我想長到像沈哥哥那么高。”

叫自己瑜叔，叫沈敬文沈哥哥。這小屁孩，自己有那么老嗎？李瑜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不知道怎么的，沈敬文也正好看過來，他沖李瑜笑，李瑜也僵硬的回給他一個微笑，一看到沈敬文的臉，他就屁股痛。

“要我說啊，長到我這么高也不錯，畢竟太高容易骨折”，也不知道李瑜哪來的自信，明明他的凈身高也才175而已。

“真的嗎？”鄭子城的小臉露出驚訝的表情。

“真的，沈導演就經常骨折”，李瑜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沈敬文在監視器后打了個噴嚏。

即將開拍前的十分鐘。

“瑜叔，你很緊張嗎？”鄭子城問。

“你看出來了？”

他點點頭，“你額頭上有好多汗。”

這算是李瑜演藝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個角色了，他當然緊張的要死，怕自己演不好，怕自己把來之不易的機會搞砸，偏偏他還嘴硬，畢竟不能在小孩面前露怯，“……其實我是熱的，我還是演過不少戲的，怎么可能和你小屁孩一樣緊張。”

鄭子城笑笑沒說話。

等終于開拍了，監獄的探視室中，李瑜和鄭子城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他們兩個人都拿起各自那頭的電話。可李瑜緊張的連臺詞都說不順，汗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淌。

看了一會兒，沈敬文才喊停，他走進來隔著玻璃看著監獄里滿頭大汗的李瑜，他拿起子城這頭的電話說，“瑜叔，還沒進入狀態？”

雖然沈敬文語氣溫柔，但李瑜很怨恨自己，關鍵時刻掉鏈子，他很怕自己會讓沈敬文失望，他甚至有點想掉眼淚。

“不好意思啊導演，我，我有點緊張。”

“所有人都出去”，沈敬文下了指令，“瑜叔，子城雖然小但已經是經驗豐富的老演員了，讓他陪你在里面適應適應，我們一小時后開拍。”

走之前，沈敬文拍拍子城的肩膀。

之前的李瑜完全被打臉，他現在都有點不好意思面對這個小子城，好在小子城心地善良，沒有揶揄他，只是坐在椅子上拿起電話，“瑜叔，我們把臺詞對一遍，你就不會這么緊張了。”

李瑜尷尬的點點頭，然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注意力集中在玻璃后面的子城身上。

“這個月……看了，看了什么電影？”李瑜的聲音依舊抖得厲害。

“變形金剛。”

“給我……講講劇情。”

子城扁著嘴瞪了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

李瑜微微垂眼又再度笑著看他，“就隨便給爸爸說說吧，爸爸想聽你說。”李瑜心跳的速度慢慢減緩。

“這是我期中考試的卷子。”子城把卷子啪的一掌貼在探監的玻璃上。

李瑜趕緊直起身子抻直脖子去看，“90分？真不錯！”他的聲音還有些抖，其實他很佩服小子城能一秒就入戲。

“我有道題不會，就是我做錯的那道題。”子城的語氣依舊有隱隱的生氣的情緒。

“好，我看看啊”，李瑜瞇起眼睛在試卷上尋找。

子城有一把將卷子從玻璃上拿下來，李瑜笑的眼角堆砌起了皺紋，“看到了，原來是龜兔賽跑的問題，你看啊”，李瑜在玻璃上哈了口氣，腦袋一歪用耳朵夾住電話，抬起被手銬銬住的雙手，用手指在玻璃的霧氣上畫了兩條線段，他吃力的用手指指著上面那條線段說，“這是兔子跑的距離”，他又指著下面那條線段說，“這是烏龜跑的距離”，他邊說邊畫，“假設烏龜跑了X分鐘，那么兔子呢，因為睡了200分鐘，所以它跑了……”

“我聽不懂！”

“怎么會聽不懂呢，你好好聽。那么兔子就跑了X－200分鐘……”

“我就是聽不懂！聽不懂！”

李瑜隔著淺淺消散的霧氣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把玻璃上已經慢慢變淺的數字和線段擦掉，他又哈了幾口氣上去，“沒事，爸爸在給你講一遍，這次認真聽啊，你看……”

“變形金剛不是我一個人去看的！”

“……我知道，還有你媽。”

“還有另一個人，一個叔叔”，子城的語氣低落。

“誰？他是誰！？”

“是媽媽的男朋友”，子城看著他眼睛濕潤，“媽媽說，這是我最后一次來看你了，媽媽說，她要帶我和那個叔叔去國外生活。”

“去哪里？具體地址在哪？我好……我好給你寫信！”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子城的眼淚落下。

“你媽呢？叫你媽進來！”

“她在外面，來不及了爸，看完你我們就要去機場趕飛機。”

“今天！？”

子城滿臉是淚地看著他，“爸，你為什么要和別人打架啊？”

李瑜紅了眼眶努力靠近玻璃，他的雙手微微顫抖，他想擦去子城臉上的淚，“別學我，以后你千萬別和別人打架。”

李瑜努力露出笑臉，快沒有時間了，所以他快速地說著，“來，兔子和烏龜賽跑，兔子停下來休息結果睡了200分鐘，假設烏龜跑了X分鐘，兔子跑了多少分鐘？”

子城哭的臉皺在一起，他握緊電話，”X－200分鐘。”

“對了！所以烏龜跑了30乘以X米，兔子跑了多少米？”

……

李瑜終于進入狀態，再次開拍后，一條通過。他從玻璃后面出來，看到陷入情緒中的小子城，他知道，小子城雖然小，但他是個有天賦的好演員。可惜這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場戲也是最后一場戲，他真想和小子城多演幾場。

小子城抬眼看他，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里噙滿淚水，李瑜知道，他還在劇情的人物中，沒走出來。

“瑜叔……我能抱抱你嗎？”

李瑜將他抱在懷里，劇中的兒子和父親中間總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好在現實中他們可以替劇中的人完成心中的遺憾。

李瑜被叫去沈敬文的房間里，他以為自己今天這么晚進入狀態，大概是要挨批評了。

他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卻看見沈敬文準備了一瓶紅酒還笑瞇瞇的看著他。

“瑜叔快過來。”

李瑜走過去，本來懸著的心終于放松了不少。沈敬文給他倒酒和他捧杯，“瑜叔，慶祝你今天的第一場戲完滿成功。”雖然李瑜入戲慢，但他第一次演這種有挑戰的角色，也情有可原。最關鍵的是，他發現自己小看李瑜了，李瑜的表演沒有太多技巧性的東西——當然這也是他作為導演最討厭的——李瑜靠的是真情實感和與劇中演員共情，所以演出來的效果才是絕佳的，才能讓觀眾動情。

李瑜喝了一小口酒，“都是小子城和導演你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