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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清,或許我們現在的實力不允許我們正面發起進攻,但只要得到了火種,有你在,還有什么殺不滅的敵人嗎?”他繼續道,“六個月。硯清,我給你六個月。六個月之后,無論你用正面的還是暗地里的手段,我要你去想辦法拿到火種。”
硯清冷笑一聲,“統帥,您也太抬舉我了。”
“硯清,只要是你,我不相信你做不到。”
這不是表達自己的信任,這是在下達命令。
最后,他嘆了一口氣,還是像以前那樣,淡淡道,“我知道了。”
而他從來都沒有拒絕的權利。
人類相對于其他種族來說壽命短暫,說體能跟不上獸人、論魔法造詣比不上精靈,唯一擅長的也就是搗鼓一些歪門邪道。他們對人體進行改造實驗,就為了研究出最成功的戰爭機器,美其名曰“火種計劃”,而那顆具有強大驅動力的內核就叫火種。但是人類脆弱的肉體無法承擔這種過于強大的能力,他們就改變方向,從而致力于尋找最合適的“容器”,還把這個過程叫做“尋找普羅米修斯”。
可是,這哪里是給人類帶來希望的火種,分明是災厄的潘多拉魔盒。
他從有記憶起,便一直在隨著母親和弟弟顛沛流離。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一直會被人追殺,有時候也不明白母親瘋瘋癲癲說出來的話。直到后來母親以外離世,他被人類所找到,他才直到原來自己就是被人類寄予厚望的“普羅米修斯”。
但他在十歲之前全然沒有記憶,不知道是被刻意抹去了還是只是單純地不記得。有時候母親發了病,從她的只言片語里面依稀能夠了解到什么,但是她又說得實在不清不楚,所以他實在是不明白。
莫名其妙地逃亡,莫名其妙地被找到,又莫名其妙地被冠上了這種罪惡又沉重的責任,他的人生就是這樣莫名其妙。
他走出會議室,卻一時間有些恍惚,不知道該去哪里,好半天才想起來剛剛自己還叫布塔去軍營里,看樣子自己也該過去了。
他捏了捏眉心,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突然又多愁善感了,不應該早就習慣了嗎。
他轉身欲走,差點迎面撞上了一個人。他抬頭一看,是硯明。
他的親弟弟。
他看上去好像有些喘,額角還帶著汗,表情有些急切。在看到自己以后眼神閃爍了一下,在硯清還沒來得及看個真切之前又撇開了目光,朝他一點頭,“哥。”
他似乎并不驚訝自己還活著。不過這件事應該早兩天就在軍營傳開了,倒也不足為奇。只是他對硯明過于冷淡的反應有些失望,只不過也沒表現出來,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看硯明像是要進會議室,還偏了偏身子,給他讓路。
他和硯明的關系說來復雜。在十六歲之前,他們一直過著相依為命的生活。硯明小他兩歲,一直跟在他們身邊逃亡,起初是個挺愛哭愛鬧還很怕疼的孩子,到后來也慢慢變得堅強了起來。母親雖然對他們很好,但是一旦發病瘋癲起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所以可以說,硯明就是他當時活下去的唯一的支柱。他想著,如果自己不在了,硯明怎么辦呢?母親神志不清,可能不一定能保護好弟弟,所以,他得想盡辦法活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硯明。
硯明于是一直都很粘著他,直到他們終于被人類所找到。硯清很快就被關到了軍事學院進行封閉式的訓練,兄弟于是就此被分格開來。
不知道為什么,他們明明同父同母,但是硯明似乎就沒有“適合被改造”的體質。他在魔法造詣上顯得相當地平庸,到是對于軍火槍械之類的有些興趣。雖然他的能力對于普通人來說也是不錯的水平了,但是放在軍事學院里確實很一般。
你也知道的,對于不明真相的其他人來說,兄弟兩個人難免會被放在一起進行比較。起初他們兩個偶爾碰面還像以前一樣熟稔,但是時間久了,這樣的閑話多了,他們之間的共同話題也越來越少,少了同生共死時那點吊橋效應下產生的親情,兄弟間的關系就變得不冷不熱了起來。
他們其實長得并不像。他更像母親,而硯明長得更像父親。如果把他們放在一起或許還會覺得有些相像,但是被分開了太久,生活環境也不同,很少有人把他們聯系在一起。就算是知道了他們的兄弟關系,頂多也就說一兩句,硯清此人冷淡刻薄,連自己的親弟弟都漠不關心。
他們沒什么事情基本不會聯系,硯明看上去不愿意和他多說,而硯清從來也不是什么擅長言語的人,所以即使就算偶然見到了,也只是搭一兩句話。就連硯明參軍加入技術軍種的事情,他也是從別人那里聽說的。
其實這樣對硯明也好,起碼哪天自己成了罪人,也不會牽連到他。
盡管這樣想著,但是心底也是難過的。守護了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會說不要就不要呢。他時常也會因為硯明的冷淡而感到受挫,卻又不知道該怎么改變,也知道不能怪他,畢竟這些年來自己對他缺少關注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離開硯明之后,他有好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也不知道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很難想象,在那段時間里,如果沒有格倫雅的話,他會變成什么樣子。
可能真的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吧。
想到格倫雅,硯清的眼底又蔓上了笑意,連他自己也沒有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