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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層層安保程序,全身上下幾乎都被搜了個遍,就連貼身放著的那把Glock18
也被拿走,我方才進入這個外表看起來并不起眼的四合院。這個四合院就跟京城
現存的那些沒什么區別,都是四四方方火柴盒般地座落在有數百年歷史的胡同里,
只不過它所在的位置可不簡單,離院子不遠處就是這個國家的政治中心,要不是
有薇拉su這層關系存在,我幾乎沒可能來到這種地方。
四合院內部遠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很多,從磚墻到瓦頂都是一水灰溜溜的青色,
只有梁棟上新刷的紅油漆帶來了幾分活力,令這個有著幾百年歷史的院子不那么
陰沉肅穆,不過屋頂滴水檐下幾個閃動的紅點,和貼著剪紙窗花的玻璃后晃動的
人員卻提醒我,這里跟外面一般的戒備深嚴。
一個外表普通得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帶著我穿過廳堂朝后院走去,他雖然穿
著一身運動服,腳上是白色的雙星膠鞋,但理得短短的發型、筆直的腰桿和走起
路來的姿勢,都不難看出他曾經在軍隊中呆過,我雖然看不出他身上是否帶槍,
但卻可以肯定此人就是空手也可以一敵十。
穿過一條長長的有些陰森的甬道,我的眼前霍然一亮,就像一個在黑暗中跋
涉了很久的旅人,突然見到陽光般沒適應過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的園子,
在這個燕京市核心區域內,其占地之大顯得有些奢侈。燕京的秋日陽光和煦,像
一把金黃的大傘,籠罩在一片金燦燦的油菜花上,讓這個園子里充滿了生命的氣
息。
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段,居然有這么一大塊空地,已經足夠令人驚嘆了。而
且這塊地只是個菜園子,上好的黑土里種滿了蔬菜,除了油菜外,還有白菜、芹
菜,墻角搭著的涼棚上爬滿了黃瓜、西紅柿和南瓜,幾只小鳥在頭頂嘰嘰喳喳的
飛過,一陣輕風帶著泥土的氣息吹來,讓人猶若置身于山村農舍。
「小伙子,幫我把水桶提過來?!挂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我這才
發現,院子里不知何時只剩下兩個人了。
一個頗為魁梧的老人背對著我,雖然他彎著腰很仔細在看著芹菜葉,但我卻
知道,他站立起來時候的高度并不低。從背后看上去,他光禿禿的頭頂在陽光下
頗為顯眼,他身穿著一件紫紅色的府綢唐裝,光滑的面料上面繡著很多黑色的
「卍」字,穿著黑色絨布褲子的腳底露出一雙青葛布鞋和白色襪子的邊緣。
我愣了一會兒,才反映過來,老人叫的是自己,環顧四周,通道口放著一個
裝滿水的白鐵桶,我趕忙提起鐵桶,走到老人的身邊。
「倒進來吧。」老人還是沒回過頭,但他卻很準確地掌握住我的動向。老人
把手里抓著的大噴水壺放在腳邊,我遵照他的意思去辦,把水桶里的水緩緩的倒
入壺內。
老人看水壺已經滿了,就自行的提了起來,開始邊走邊給蔬果澆水,府綢唐
裝的袖子被拉到了手肘處,露出的兩條胳膊雖然長滿了老人斑,但看上去仍然顯
得健壯有力,從凸出的血管和青筋來看,老人的身體就跟他的精神一般旺盛。
我很耐心的跟在后面,看著老人邊走邊澆水,我并沒有魯莽的主動伸手,因
為我知道老人戎馬一生,性格十分高傲和要強,不管別人是夠出于好意的幫助,
都會被當作對他的輕視與侮辱,況且他的動作一點都不顯老態,雖然緩慢但十分
平穩,不到半個小時,便將整個園子里澆了個遍。
老人放下水壺,他挺直了腰板,在夕陽下那身軀猶然帶著軍人的硬朗與堅毅,
不過金黃的陽光灑在他額頭上,卻明顯看到一層密密的汗滴,他用唐裝雪白的袖
口隨意擦了擦額頭的汗,然后轉過身來面對著我。
這是我頭一次與老人面對面,他那高高的額頭完全禿光了,夕陽給撒上一層
明黃色的染料,一張長長的方臉上滿是歲月的溝壑,兩道長長的白眉斜飛著不怒
而威,一對外表渾濁的眼睛卻蘊含著懾人的寒光,他那對眼睛輕輕的從我身上掃
過,好像有一種強大的力量將自己鎖住動彈不得,他高高的鼻梁下方的雙唇抿得
緊緊的,嘴角有很明顯向下彎的弧度,自然而然帶著久居高位的氣度。
「你就是高巖?」他打量了我一番,終于開口了,一口濃重的四川口音。
「是的。」我回答得很簡短,同時收斂精神,抬頭直視著那對氣場強大的眼
睛。
我們的視線相觸,老人的眼中寒光更盛,而我也毫不示弱的正對著他,兩人
就在這秋日的斜陽中對視了幾分鐘,兩人都沒有退讓示弱的意思。這個年紀的老
人還能擁有如此強大的氣場,令我心中不由得暗生敬意,而我的冷靜也超出老人
的預料,他并沒有覺得自己受到冒犯了,反倒是從嘴角泛起一絲笑意,眼中好像
有些許贊意。
不過,接下來從他口中迸出的話卻毫不留情,我可以清晰地感到他燎原的怒
火:「好大膽,是誰準許你在外面冒用我的名頭?」
我并沒有被他的壓力所擊垮,依然面不改色的看著那對精光四射的眸子,緩
緩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只是做了那個時刻我應該做的,而且現在看來,
我做得還不錯?!?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子?!刮疫@幾句話不知效果如何,但老人那張峭
巖般的臉龐拉得更長了,他發出了幾聲似笑非笑的聲音,就像夜梟般令人膽戰心
驚。
「你還真以為,就憑一個小娃子和一個瘋丫頭,就能讓直隸總督為你驅使?
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
「您的意思是?」老人的話直戳我的要害,回想起那晚的舉動,自己的確是
輕率而又莽撞,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成功會來得如此之容易,之前一直以為是自
己的果斷與慎密打動了郎家,但現在看來事情絕對沒有那么簡單,也不應該是那
么簡單。
「像郎家大總管這樣一個要人,突然南下進入淮海的地盤,還與對方的六扇
門副捕頭接洽,居然沒有露出一點風聲,你覺得呢?」
老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讓我驚起一身冷汗。之前看曹亞民的一番布置,
以為已經足夠慎密和精細了,沒想到曹尤兩人這一系列所作所為,在老人眼中卻
是洞若觀火。
「難道……是海上?」我皺起眉頭,腦子突然泛起一個答案,也只有這個可
能性了。
從老人的眼神中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復,看來我沒有猜錯。
的確只有他,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調動海軍和海防部署,避開情報網對
燕京市的監控,把尤秘送至公海上,與淮海方要人會面。
想到此處,我對面前這個老人更加肅然起敬了,心中也暗暗起了提防之心,
自己這番進京所作所為頗為大膽,可以說游走在犯罪的邊緣了,以老人的能量估
計對此早有所聞,說不定自己剛一進京,就處于他的指掌間了。
不過,從老人此刻的臉色卻比先前緩和了許多,看起來好像我的反應之快,
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似乎從那對深沉的眸子中看到一次贊許之色。
「小娃子,你來澆這最后的一點?!估先丝偹惆阉臍鈭鍪栈亓诵?,我略略
松了一口氣,從他手中接過水壺,開始照著他的樣子,給剩下的兩條菜畦澆水。
不過這務農的活兒,看起來沒什么稀奇的,自己一上手才知道先前的想法是
錯的。雖然不是什么重活,也不需要多說的手藝,但就這樣彎著腰在陽光下走上
幾趟,我的額頭已經略略出現汗滴了。
還好我受過最嚴酷的極端環境考驗,之前在叢林里潛伏幾天幾夜都不覺得累,
現在這么貓著腰雖然不怎么舒服,但畢竟還是堅持了下來,等到手中水壺里的水
都澆完后,我才直直腰,轉了轉有些發酸的脖子,舒了口氣。
「這就累了?呵呵。」老人不知什么時候,在院子的青石板臺階上坐了下來,
他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個青色玳瑁鎏金方盒,從里面挑出幾撮金黃的煙絲,然后用
香檳色的煙紙卷了起來。
他的雙手又大又粗,上面布滿了分辨不出來的傷痕和皺紋,但手部的動作卻
是很敏捷,沒幾下就卷好了一只煙,然后掏出一盒火柴點著了,便坐在臺階上吞
云吐霧起來。
我把水壺和水桶放好后,徑直也走到老人身邊坐下。他倒是沒有計較我的坦
率,反而把盒子塞到我手中,我也不多做客氣,自己動手也卷了一支,湊到口中
一吸,一股醇正渾厚的氣息傳入口中,我有些動容道:「這是13號雪茄?」
「呵呵,小子你還挺識貨的。」老人微笑著點點頭,他眼角的皺紋更加明顯
了,但雙目中卻有一絲像小孩子般的狡黠,這一點倒是跟薇拉su無甚差別。
「這玩意也只有我老家那兒產的才能吸,不過等那幾個老伙計入土后,這門
技術估計要失傳了。」老人愜意地吐了口白煙,口中卻略帶抱怨道。
「一個月十支,醫生規定好的,說抽多了不好。嘿,活了這么大年紀了,就
這么點愛好,還要被人管來管去,操?!估先讼駛€小孩子般抱怨著,一點都不像
之前那般高傲自矜,只是最后補上的一句粗口,還是露出了軍人本色。
老人就那樣一屁股坐在臺階上,他一點都不在意臺階上的灰塵,府綢褲管向
上挽得老高,露出的小腿上布滿青筋,他的姿勢就像個莊稼漢,一點都沒有之前
的威儀,但既便如此,他的腰板始終都挺得筆直,口中吞云吐霧不斷。
「現在的小娃兒,能吃得了苦的太少了,就算是我那幾個娃娃,也沒耐性跟
老頭務農啊?!估先伺牧伺南ドw,頗有感嘆的樣子,此刻的他已卸下身上那些強
硬的武裝,更像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
說到此處,老人好像有些意興闌珊,先前滔滔不絕的話鋒戛然而止,我不知
也不該評點別人家事,只得默不作聲,我們倆就在那漸漸落下的夕陽下,無言地
吞云吐霧著。
待到手中的雪茄差不多要化為一攤煙灰,這份不同尋常的安靜才被一陣腳步
聲打破,從腳步聲的輕緩和節奏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女子,而且還是個我熟識的
女子。
果不其然,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在背后響起,這聲音有中獨特的性感,但卻
比往日更加柔和。
「爸爸,都快六點鐘了,你還要人叫吃飯嗎?」
我轉過身來,一個久違的高挑挺拔倩影站在身后。
與往日有些不同的是,薇拉su那張依舊嬌艷大氣的臉上,卻少了過去的灑脫
與不羈,更加多了幾分溫柔與矜持,她那頭耀眼的金發被包裹在一條橙色繡金線
的頭巾內,這讓她那中西混合的五官顯得柔和了許多,那對豐唇上只是涂了淡淡
的唇蜜,不像過去那般總是以大紅唇示人。
她那前凸后翹呈S 曲線的嬌軀裹在一條橘紅色的雪紡長裙內,這條長裙雖然
并不貼身,顯得有些寬大和松弛,但卻讓她更顯女人味,兩條得天獨厚的大長腿
在裙內若隱若現,長長的雪紡裙擺一直垂到腳踝處,那對優美的玉足踩在一雙嵌
滿水鉆的白色平底涼拖鞋內。
「呵呵,你這女娃子催啥,我只不過是和小高抽根煙罷了,抽完了我這就進
去。」蘇老看到女兒,那張巖石般的臉上頓時化開,露出難以置信的柔和笑意,
但仍不在意地揮揮手道。
「爸爸,不是我說你,雪茄雖然不進肺,但也是過喉的,吸多了對身體總是
不好,你就不能聽我的話嗎……」
薇拉su顯然并不像其他人般在蘇老面前畢恭畢敬,她直率地上前搶過所剩無
幾的雪茄,隨手在花壇上弄熄了,口中不依不饒地搶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比你娘還嘮叨……」蘇老顯然很怕女兒說他,忙
不耐煩的揮揮手,站起來就往屋內走去。
只有我注意到,薇拉su的臉上微微掠過一絲不豫之色。
但那表情轉瞬即逝,她迅速調整上前扶住老父親的肩膀,半擁半扶著陪著蘇
老向里走,我忙快步跟上。
穿過那個有些陰暗的通道,在薇拉su的引導之下,我們走進了四合院的后廂
房,進了一個寬敞暖和的大房間。住四合院的老燕京人,以前在這個季節都要燒
火炕的,當然現在已經有了暖氣,室內的火炕也只是擺設而已。里面擺放的家具
都是上好的紅木制成,涂了紅漆的桌椅在冬日里顯得特有活力。
屋里燈光明亮,當中一張紅木四方桌上已經擺好了一桌飯菜,一瓶已經開封
的茅臺擺在中間,那股獨特的醬香已經充溢于桌面,桌面上擺著的菜肴都是家常
川菜,有東坡肘子、魚香肉絲、宮保雞丁、夫妻肺片、回鍋肉、麻婆豆腐等,但
卻烹制得極為精致與可口,顯然出自名廚的手藝。
「你小娘和弟弟們呢?」蘇老在主賓的位子上坐下,他朝薇拉su抬了抬頭問
道。
他口中的「小娘」,應該就是續弦的那位夫人,也是薇拉su一直耿耿于懷的
那個小護士。不過時隔多年,那個女人已經為蘇老產下了后代,在家中的地位也
得到了鞏固,從蘇老的問話可以看出這一點。
「她一早就帶著弟弟們去打高爾夫,我問過她,在山莊吃了晚飯再回來?!?
薇拉su淡淡道,她的話里聽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描述一件事實。
「這瘋娘們,就知道玩?!固K老口中嘟囔了幾聲,他很快就將其拋之腦后,
拿起那瓶已經開封了的茅臺,給我和他面前的小瓷杯里倒滿。
「不管她們了,我們吃飯。來,干了這杯?!固K老大手一揮,我忙拿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