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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段世界突然明亮和煦的日子里,他時常想親吻他,擁抱他,心臟貼著心臟,那跳動的力量透過皮膚傳遞到他的靈魂里。
他終于感受到了,名為愛的東西,會讓人對生命如此的熱愛。
他渴望得到更多的愛。
他像魚兒,而凌燃就像水,無論怎樣都不夠,一旦停止就缺氧。他把自己所有無處安放的感情和青春都奉獻給他。
他們在一起的四個月零八天,是他17年來最開心的四個月零八天。
他甚至覺得能遇見這樣一個人,17年以前發生過的所有不好的事都可以原諒了。
以前他總怕自己走丟了,找不到回家的路,如今有這樣一雙緊緊握住他的手,再也不會迷路了。
可這終究是他的奢望,不是么?
他看著自己蒼白的掌心上面斑駁而細膩的紋路,清風從指縫中吹過,緊緊握住,攤開,什么也沒有。
美好得不真實的夢境,終究是破碎了。
他漸漸發現凌燃對他熱情淡了,甚至還提出讓他陪他的兄弟一晚讓兩家的商業合作關系更融洽的要求。
“我那好兄弟可是一直想你的身體,你就當為了我,滿足一下他唄。”凌燃那時候這樣漫不經心的說著,語氣沒有任何的愧疚。
聽到的時候,心頭就像一盆涼水潑下來,熱血突然就冷卻了。
又一次,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大傻瓜,好像才驀然看清很早之前,凌燃眼里噙著的玩味和漫不經心。
原來從始至終認真的只有他一個。
莫澤拒絕了,提出分手。
凌燃也很干脆,對于失去興趣且沒有利用價值的玩具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放手。
之后莫澤大病一場,每日每夜身體像籠罩了一層厚厚的繭,他聽不清外界的聲音,看不見外面的世界,繭里無數的的刺扎透了他的身體,一動,刺扯出來又扎進去,血骨里都是分不清的疼痛。
每每輾轉反側,睡不著,醒不來。
在醫院的時候醫生告訴他心衰越來越嚴重,要調節好心情,不然病情會持續惡化。
那時候莫澤每天不說話的躺在病床上,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整個過程他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任何人來看他。
醫生們束手無策,只能用最好的藥給他吊命。
某一天莫澤睜開眼看著那樣為他忙碌的醫護人員的身影,心中產生一絲愧疚,才漸漸清醒過來。
為了活下去,他盡量不再想那個人,逐漸走出那個人帶給他的陰影。
可那始終是心里不能提的疤,估計這輩子都不能提了。
沒想到來到了新的大學,他們相遇了。
那根融入進血肉里的刺,又開始隱隱作痛。
莫澤看著他五官俊挺的臉,眼底是承載著這個世界的風流不羈和輕狂,還是他喜歡的年少氣盛的模樣。
即便對方只當這是一場游戲,可曾施舍過的一點溫柔和憐愛,已經夠他回憶這輩子了。
即便他已不在意這具身體,可聽到凌燃如此輕賤他的話,鼻子還是蔓延出一股酸意。
“我不要。”莫澤重重的說著,“放開我。”他長長的睫毛垂得低低的,眼眶泛紅,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不想再看見這個人一眼。
“呵。”凌燃沒有再攔他,只是發出了漫不經心的笑,有些冷意,
莫澤逃一般的來到3樓的教室,已經來了一半學生了,都在悠閑的三三兩兩的聊天,要不就玩手機,要不就在座位上認真的看書。
他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像往常在教室的每一天一樣,很自然的拿出書本翻看,里面記錄著干凈整潔的筆記,他一直很喜歡讀書學習,以往人生迷茫時只有沉浸在知識的海洋才能讓心靈有暫時的平靜和安寧。
莫澤缺血的指尖此刻拂過書本上清秀的字跡,有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似乎如今連看書也失去了平靜情緒的作用。
班長李越坐在莫澤不遠處,平時對莫澤冷冷淡淡的他,今天轉頭看過去了兩次。
他看到莫澤那雙枕在桌子上細瘦的手臂,冷白的膚色,兩條手臂上分別有一兩塊略小的淤青,像畫布里的一點青山冷水,皮膚下是青色血管的脈絡,看著好像一折就斷。
雖然以前只是不經意了掃過一眼,但他發現莫澤的身上經常帶著一些小小的淤青,也不知道怎么磕的,而且那皮膚敏感柔嫩,經常一磕到幾天都散不去。
“給你的。”班長李越來到他身前,將一瓶云南白藥放在他桌子上。
莫澤抬頭。
李越撞進了一雙圓潤烏黑的錯愕眸子里。
由于他們平時沒什么交集,班里人也大多不待見他,不會主動和他說話,所以莫澤對于他的示好顯得有些無措。
李越笑出一口白牙,“之前我就留意到了,你的手上總磕到淤青,所以那天路過藥店想起來就順便買了一瓶,你拿著去涂吧。”
“謝謝你。”莫澤雙手認真的接過,那雙烏黑的眸子,染上了一絲溫和透氣的色澤。
見他收了,班長李越有些暗喜,一直在找著話題閑聊絮絮叨叨,“聽說你是周家的兒子欸,你爸爸是不是那個周氏集團的董事長,我前兩天還在電視上看過他。可太厲害了,名下有這么多家公司,真是人生贏家……”
莫澤微微睜大眼睛,看著班長李越侃侃而談,夸獎他那位一年也沒見過兩次的父親,陌生又熟悉。
他跟班長李越一樣,幾乎都是從新聞里了解到父親的情況,他會專門搜索有父親出鏡的采訪畫面,從年輕時候到現在三十多歲的采訪視頻都被他大海撈針的一個個找出來了,還下載下來存在一個合集里,怕電腦重裝沒了信息,又買了兩個U盤存進去,網盤也存著,平時想了,就拿出來看一下。
他喜歡看父親英姿勃發,氣定神閑的站在一堆記者前侃侃而談時的精神面貌,越看越覺得父親的優秀,自己也會有一種自豪感。
每年只有父親生日時被喚過去參加才有幸見他一面,卻也被人警告只準在邊緣,不能去中心點。
他每年面對父親的時候總是害怕,盡管穿著嶄新的衣服還是底氣不足,不敢看他的眼睛,覺得自己就像路邊卑微的塵埃,在他面前多呆一會兒也會污了他的雙眼。
也是不忍心,在那雙明亮深邃的眼里看到厭惡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