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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竟天一頓,突然垂下頭,嘴角掛著涼涼自嘲的笑,“又是這句話,他死了又怎么樣,像我們這樣的人,也不會心疼吧。”
家主的目光從文件上斜睨到自家乖張頑劣的兒子臉,察覺到一向最討厭那個私生子的兒子,竟然多出了跟以往不同的情緒。
“無論如何,畢竟是周家的血脈,你好好看著他。”
“既然關心他的病情,為何老爸不親自去看,這么多年了你在逃避什么?”周竟天盯著男人,但從男人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經(jīng)歷無數(shù)風霜沉淀得深沉似海的雙眼里,沒有看穿他任何的情緒。
“以他的身份,沒必要而已。”家主隨手翻開了下一頁文件像以往那樣快速而精準的瀏覽,“腦震蕩都磕出來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記住我說的話。”
周竟天看了那個沉穩(wěn)淡漠的男人兩秒,“知道了。”
轉(zhuǎn)身離開了書房。
手機傳出震動,萬豪解鎖手機。
[人找到了嗎?]
微信里,是老板的消息。
[找到了,他生病了,在醫(yī)院。]萬豪打著字。
[嚴重嗎?]
[嚴重。]萬豪敲字的手又一頓,鬼使神差的發(fā)了一句,[不過,他會好起來的。]
人還這么年輕,會好起來的。
[那就行,我現(xiàn)在在外國出差,還要過一陣才能回去,你替我好好照顧他,有什么事及時通知我。]
[好的,秦總。]
第二天的時候,萬豪又來醫(yī)院探望莫澤,醫(yī)生猶豫著告訴他人已經(jīng)醒了。
萬豪心頭一跳,壓抑住在醫(yī)院里奔跑的沖動,平靜大步的在充滿消毒水味的走廊走著,來到病房前他吐了口氣,推開門,看到病床上坐靠著一個男生,窗外暖陽照在他缺血泛冷的皮膚,鋪上一層暖光。
男生聽有人進來,回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里面有一絲茫然和純粹,沒有了以往無形的冷意和憂郁。
萬豪一愣,腳步輕盈的步入,那粗獷的嗓音不自覺柔和,“莫澤,你醒啦?感覺怎么樣?”
莫澤呆呆的看著他,臉瘦得越發(fā)的尖俏,顯得眼睛更大,里面卻沒有任何神采,他捂了捂胸口,“這里痛。”
聲音像是小朋友委屈告狀一樣,軟軟弱弱的,還有一點鼻音的沙啞。
萬豪就感覺胸前被什么磕了一樣,呼吸慢了一拍。
萬豪坐在他床邊,“你乖乖聽醫(yī)生的話治療就會不痛了。”
莫澤抿唇無憂無慮的彎著眼睛,睫毛長長的,聲音帶著孩子氣,“我會乖乖聽話,乖乖的治療的。”
萬豪楞楞的看著他,莫名有些心酸。
“他心臟停跳了3分零20秒,雖然搶救回來,但大腦的營養(yǎng)輸送中斷,可能也會造成一些傷害,如今他的性格和智力都產(chǎn)生一些變化,有可能是剛醒還沒恢復,需要觀察一陣再做結(jié)論。”
主治醫(yī)生從門外進入,查看了一下莫澤的各項數(shù)據(jù)指標,微皺眉頭。
萬豪又回頭看病床上的人,感覺他越發(fā)的年輕了,寬松病服下的肢體很細,動作青澀軟糯,面容乖巧,眼里是未被這個世界污染的純粹,像個未長開的14.5歲的少年。
“我想媽媽來看我……”莫澤有些落寞的蜷縮在一側(cè),雙手抱著身子,有些稚氣的語調(diào)。
萬豪剛給莫澤的手機充上電開機,聽見這句話,指尖一頓,翻到了通訊錄一欄,里面只有寥寥幾個電話,[媽媽]在第一個,萬豪點開撥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撥了好幾次都是同樣的語音。
萬豪又換了自己的手機打過去,響了幾秒后對面接通了,是一個高傲矜貴的女聲,“你好,哪位?”
“你好,我是莫澤的朋友,他現(xiàn)在生病住院了,你……”
“我沒空。”對面不等他說完就冷然打斷,“我不是跟他說了,不要再來打攪我現(xiàn)在的生活嗎?生病找他爸去,你別再打來了。”
剩下的只有忙音。
萬豪回撥。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萬豪放下手機,看著窩成一小團的人,心頭莫名有些煩躁。
莫澤側(cè)臉埋在柔軟的枕頭里遮住了小半邊,鼻尖紅紅的,小聲呢喃,“我好想媽媽,媽媽對我好好的……媽媽在我生病的時候抱過我,媽媽的手好暖和,她給我好多零花錢,我可以買好多小熊……”
他的聲音弱下來,有些委屈,“我好想我媽媽,不知她什么時候會來看我……”
萬豪眼神顫了一下,“她忙完就會來看你的。”
“真的?”莫澤眼里突然灌入神采,轉(zhuǎn)過身來,又因為動作太猛心臟一時供血不足,頭暈了一下摔躺回去。
主治醫(yī)生快步上前查看,見人又悠悠睜開眼睛醒來,松了口氣,吩咐了一旁的護士要隨時留意,又查看了數(shù)據(jù)沒什么大問題才離開。
萬豪緊張的心跳恢復平靜,眼前的人太輕薄,總感覺下一刻就會像雪一樣化掉。
萬豪查看了手機的未接來電,和短信,不少都是同一個人打開的,“凌燃……”
萬豪輕念這個名字。
耳邊就突然聽見人嘶啞的嗚咽一聲,整個人瑟瑟發(fā)抖的裹在被子里,“不要,不要,好痛的,莫澤的身體好痛,不要再放進來……”
萬豪有些驚疑,為何莫澤聽到這個名字有這么大的反應。但他來不及思考,手足無措的上前摟著人安慰,“沒事的,別怕,你在這里很安全,沒有人能傷害你!”
莫澤在他的安慰下漸漸緩過來,但臉上那種驚懼還未褪去,眼角掛著透明的淚珠,抿著紫色的唇,臉頰卻和鼻尖一樣掛著兩坨紅暈。
護士讓萬豪給人喂點流食,身體要吃東西才能恢復。
莫澤也乖,喂的都吃了,可雖然只吃了小貓的分量還是沒多久又吐出來,掐著胸口一直在眼淚汪汪,“莫澤這里疼,像有個錐子在里面,透不過氣……”又揉了揉胃,“這里也好疼,莫澤都乖乖吃了,為什么還是這么疼?姐姐,你幫幫我……”發(fā)抖干枯的手指輕拽護士的袖子。
護士溫聲軟語的安慰著他,替他擦去了額頭的汗水,發(fā)現(xiàn)額頭很燙,莫澤不知不覺又發(fā)燒了,可他的心臟現(xiàn)在根本承受不住退燒藥,只能是先物理降溫。
莫澤的額頭搭著濕漉漉的涼毛巾,一手緊緊捂著重重起伏的胸口,張著干澀得起皮的嘴巴粗粗的喘氣,還不時流著帶血的鼻涕,更堵著呼吸。
人總是躺不住,身子扭來扭去的喊這疼那兒疼的,眼睛又紅又濕,明明皮膚滾燙卻冷得要蓋兩層被子,毛巾掉下來好幾次,萬豪都耐心的給他搭上去。
最后人迷迷糊糊的沒了聲音,耳邊才清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