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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雨曾聽侍女們議論過,這個姚軒色膽包天,在隨父入宮覲見時竟欲染指還是御前侍衛的流云,只不過非禮未遂,反被暴打了一頓。宗主得知此事后,非但沒有追究流云隱瞞地坤身份的罪名,反而將其晉升為近侍,從此令姚軒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依云侍大人的脾氣,沒在對方大喜的日子送上一顆人頭已經算是積善行德,如果不是顧及宗主的面子,賀禮的事想都別想。
再說嬴瀾,他的性格時雨最了解不過。這位少爺從小驕縱慣了,又有身為嬴氏族長的父親為自己撐腰,定會與姚軒的妻妾爭風吃醋,最終攪得姚家后宅不寧。而姚軒本就是個衣冠禽獸,他家那位原配尚且管不住他,他又怎會讓嬴氏一族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最后兩家紛爭不休,傷了元氣,又是誰得了好處?自家這位主上,當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此番賜婚,表面上看是為他和流云出氣,實則未嘗不是對姚氏與嬴氏兩大氏族的一種制衡。一箭雙雕,事半功倍。
聯想到自己和長風、流云成為近侍的契機,仿佛宗主根本就不是被他們的姿色所吸引,反而是為了保護他們免受屈辱苦難,才將這幾個可憐人納入羽翼之下。思及此處,時雨不禁嘆了口氣,進而又覺得宗主此舉其實十分符合她的性格,心如止水,胸藏乾坤,內外明澈,凈無瑕穢。一個能將帝王心術順手拈來的人,又怎會沉迷美色,執著于魚水之歡呢?自己不也是深知以色事人難長久的道理,才會在宗主面前拼命展露自己的價值么?
隨著宗主的手掌離開脊背,時雨感到自身靈力周轉順暢如天生,連一向干涸的氣海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充盈。身后傳來衣料落地的聲音,宗主靠在池邊的躺椅上閉目養神,似乎有些倦意。時雨見狀抽出了骨笛,在宗主手邊跪坐下來,吹奏起悠揚的樂曲。幾只閃著熒光的蝴蝶應聲出現,于半空中撒下鱗粉,很快便驅散了一身的疲憊。
龍蓮發出舒服的呼氣聲,睜開眼睛端詳著下方之人,“你剛才可是施展了蠱術?”
“屬下所用為碧蝶蠱,乃療傷續命之蠱。”時雨放下笛子,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緊張,“主上放心,雨知曉分寸,絕不會損傷御體分毫。”
“孤信你。”龍蓮對于自己被下蠱并未感到恐懼,因為對方沒有理由害她。她坐起身,溫柔地撫摸著時雨的頭頂,“世人談蠱色變,殊不知最毒在人心。想想夕月身上的三尸蠱,下蠱的一方何其陰毒?如果沒有你的協助,恐怕他現在還活在絕望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能夠為主上效勞,是雨之榮幸。”時雨真誠地說道,“屬下有一不情之請,還望主上應允。”
“何事?”手指撥弄著對方耳垂上的環形銀飾,龍蓮示意他說下去。
“兩個月后的百年之約,請帶上雨一并前往。”時雨伏地叩首,目光懇切,“此去落雁城路途艱險,途中所經有半數非我凈火宗地界。萬一主上遇到不測,屬下手中這點微末技藝,總還能派上用場……屬下自知靈力低微,若有朝一日成了大家的累贅,主上盡管隨意丟棄,雨絕不會有半點怨言。”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龍蓮以腳尖抬起時雨的下巴,眉頭緊蹙,“難道在你的眼中,孤就是個視生命如草芥,無情無義,過河拆橋之人?”
“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時雨很想辯解,卻唯恐越描越黑,一時支吾著不知如何回話,只能俯首謝罪:“屬下失言,雨知錯了。”
“但愿你真的知道錯在哪里。”龍蓮曲起腿,將他整個人圈進懷里,語重心長道,“孤對近侍的要求不高,唯獨一條,就是希望你們有任何想法,皆坦誠相告。你若想去,孤自然會帶上你,只是不可再說這種妄自菲薄的話。在孤的心里,你們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工具。無論傷了哪一個,對孤來說都是切膚之痛。說什么隨意丟棄,真是太令人傷心了。”
時雨聽完,滿臉的愧疚與懊悔,“主上不要難過,屬下一定謹遵教誨,絕不再犯。”
“記住自己說的話,如若再犯,絕不輕饒。”龍蓮說著,威脅性地拍了拍他的臉,“時間不早了,去歇息吧。”
“屬下不累。”時雨低眉垂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主上,讓雨來服侍您沐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