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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壓抑著淺淡卻又濃烈的血腥味。
一觸即發。
最先出動的不是金風細雨樓,也不是六分半堂, 而是六扇門的捕快們, 諸葛神侯坐鎮,四大名捕齊出, 把守著京中各處,今夜六分半堂同金風細雨樓是免不了一場惡戰了,但作為公家捕快, 他們總是要守衛著此處百姓不要遭受池魚之殃。
風暴席卷, 作為風眼的小院卻靜得有些可怕。
只有風聲呼嘯, 只有大雨瓢潑打得葉子噼啪作響。
一切的光都被湮滅在了黑暗之中,雷損只看得到紅袖刀閃爍而出的刀光明亮。
與他而言這應當是件好事,這樣他總是能夠找到蘇夢枕的位置,也總是能夠在他出招時提前一些知道。
這夜色太暗了, 暗得他看不見半分多余的光亮,這風聲雨聲也太大了,大得他聽不見半分多余的聲響。
才不過是初冬時分,往年的開封有這么冷嗎?他竟是覺得思維都被凍得遲滯了,麻木得運轉不開。
然后,身體似乎也被凍住了,手足僵硬不聽使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閃爍著妖艷詭譎紅色的刀光落下。
雷損的眼里出現了一抹奇異的欣慰與放松,又有幾分不甘與憤怒,他的喉嚨里咯咯兩聲似乎想要發出一聲怒吼,但最后只是刀光之下的微不可聞的輕鳴。
遠處天邊傳來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由小至大,忽而猛地閃過一道明亮的電光,映照得天地蒼白一片。
執刀的人臉色蒼白。
雷損的臉色卻已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電光短暫,只一剎那又泯滅在了黑暗之中,紅袖刀那妖艷的刀光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黑暗之中只有雨打芭蕉,風吹梧桐,還有自己粗糲地聲音。
“你……你……”雷損喉間咕噥著,大口大口吐著血,目眥欲裂,“你不是……”本已經快要委頓在地的身體突然像是又有了力氣,搖搖晃晃地掙扎著站了起來,握緊了拳頭似要撲上來,但剛剛抬腿就栽倒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枯瘦的手指抓著地面,雷損的眼神渙散,又好像凝滯著難以言說的疑問,“怎么……怎么可能……”
眼前的人,方才哪怕只有一剎那,驚鴻一瞥的面孔,哪里是蘇夢枕,分明,分明是那個莫名出現姓仲的男人。
那蘇夢枕呢,蘇夢枕去哪里了?
雷損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一絲讓他骨子里發寒的恐懼。
他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的黑暗,眼前沒有光,風吹著寒雨敲在他臉上,血從他喉間的傷口往外涌,連帶著他身體里的熱乎氣一股腦地,止不住地往外涌,讓他冷得直打哆嗦,卻又沒有力氣爬起來。
雷損突然那么真切,那么切實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蒼老,他就像是那些普通的老人一樣,思維遲滯,老眼昏花,而后就像現在這樣,跌了一跤之后就再也站不起來了,只能躺在地上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他看著眼前的那片黑暗,從未有過地渴望著能夠看到一絲光亮,于他而言,那黑暗就仿佛是六分半堂的未來,被吞沒在無盡的夜色之中,沒有半分希望。
然而直到最后,都沒有半分明光在這里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