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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這兒有塊灰?!卑⒐玫难劬ψ分@人躲避般來回搖擺的頭顱,伸手想去擦。劉平順看見了他的手,然后反應很大的避了一下。阿姑的手頓在半空中。
劉平順也發(fā)現(xiàn)了自己奇怪的反應,扭著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補救似的又把臉朝他的方向轉了過去,動作之僵硬奇怪不似活人,仿佛能聽見木偶機關般嘎嘎作響的聲音。阿姑看得好笑,又重復了一遍:“你這兒有塊灰?!?
他知道那人一直在盯著自己,可他的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啊,啊,是,有塊灰?!?
“那怎么辦呢?”阿姑語帶笑意。
“那,那怎么辦呢?”他的余光死死盯著那人重新恢復了動作的手,大腦停擺,只會單純的重復那人的話。
阿姑的手碰到了他,就像是在觸摸一塊缺了水的土地,他用拇指輕輕碾去對方臉上沾染的灰塵,血脈賁張,有不屬于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啊呀。”看著那沒有變干凈反而是多了一道子黑的臉蛋,阿姑笑了,劉平順被那近距離的美景晃花了眼,腦海里有煙花隨著那人的笑一并綻放。
“忘了我手還臟著呢,這下可好,成了個小花貓了?!?
小花貓?小花貓!那是多么柔軟而弱小的生物啊。
只被叫過小兔崽子的劉平順感覺新奇極了,他好像也因為這人的話語而軟成一團,像是有毛茸茸的小動物把他惴惴不安的心填得滿滿的。阿姑看著那人也摸上了自己的臉,把原本好好的一張臉弄得更加亂七八糟,他制止般的握住了劉平順的手,劉平順終于看向他。他一把把那花鋤扔了,拉著那人在月光下穿過那些彎彎曲曲的田間小徑,他們快走起來,劉平順捏著鏟子走了幾步,然后才后知后覺的把那東西扔了,他們越走越快,他跟隨著阿姑奔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小花貓,我?guī)闳ハ丛?!?
有熱量從他們相握的手中傳遞過來,那是和他常年吃不飽東西而總是冰涼的雙手截然不同的溫度,那人如黛一般的青絲在空中躍動再搔到他的心上,它是那樣的柔順,像是華美的綢緞一般在月光下閃著微光。關于未來的恐懼和擔憂在這一刻消失了,劉平順突然覺得,那一切的驚懼都已經離自己遠去,他的仙術已經拯救了自己。
“就是這兒啦!”阿姑拉著他在一個院子前站住腳步,劉平順四周看了看,沒有涼棚,這不是他剛才住的地方,“是我的院子,那邊是浴室,你先進去吧,我去給你燒點水?!?
“哎不用了……”劉平順拒絕,自己住到大慈大悲的娘娘家里去就算了,剛才還吃了那樣好的一頓飯,現(xiàn)在竟然又要在人家這里洗澡,這算怎么回事呢。
“不用什么不用,”阿姑挽起袖子去打水,“你看看你都臟成什么樣子了,怎么能不洗洗呢。”
“我……”他想說我臟慣了,卻又怕娘娘嫌棄他,于是就支吾著說不出口了。他看著阿姑用兩條細瘦的胳膊吃力地打水,趕忙上前去把那桶水接了過來,他以為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健壯的體格,然后差點沒被那重量墜到踉蹌。
“別管了我自己可以?!卑⒐脧乃掷飱Z過來那個桶拎到了浴房里,又指了個墩子叫他坐,“你先在這兒歇上一歇,這水燒起來很快的,一會兒就可以洗了。”
劉平順左找右找找不到活兒可干,被阿姑再三催促了之后實在沒辦法,只得在一個不礙事的地方蹲了下來。
阿姑進屋在衣柜中翻了起來,想給外面那人找兩件新衣服。那人的衣服著實太破舊了,也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洗過,領子袖口處黑漆漆的油光發(fā)亮,可能是太窮了,阿姑心想,不然怎么會送這么大一個孩子進來做達祿呢,許是家里養(yǎng)不起了。所以衣服也就有了解釋,臟成這個樣子是因為沒換洗的衣裳可穿,就像曾經他講過的那些全家只有一條褲子誰出去誰才能穿的故事一樣,不然怎么解釋為什么這都快夏天了,那人還穿著薄薄的棉襖呢?
“嘿!”阿姑拿著衣服出門來,想叫人才發(fā)現(xiàn)還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你叫什么?”
劉平順看他出來了,慌慌忙忙從地上站起來,把兩只不安的手揣到了袖籠里:“我,我叫劉平順?!?
“那我叫你順子?”阿姑走過來。
“啊,啊,行,俺爺就這么叫我?!?
阿姑把衣服甩在他的身上,抱著胳膊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是你爺。”
“啊,這這……”劉平順抱著衣裳撓頭,一對上這個神仙,他平時還挺好用的腦子好像也被餓昏了一般,怎么轉都轉不起來。
見夠了他局促的樣子,阿姑才開恩一般笑著拍他:“快進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