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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面后你問他接下來有什么安排,他果不其然又說“不知道”。你覺得他還有些恍惚,而現在天黑了,他又沒有任何自保能力,再加上他有些路癡,你不太放心他就這么踉蹌回去隔了好幾站地鐵外的教堂,于是讓他留下來過了夜再走。
他環視一下你的家:“這不合適。”
“你可以睡沙發,還有把衣服換了。我男朋友在隔壁住,他的衣服你應該合身。晚一點邊……他會過來的,他也想見見你。”
趁他猶豫的空當,你繼續道:“你現在別想這么多了,試著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怎么樣?”
他想了想:“正常人生活?”
“唔……晚上沒事的話,都是娛樂休息吧,你可以看點電影。”你把投影儀的遙控器給他,然后走去連昊元家。
你有備用鑰匙,從衣柜里搜刮了幾件衛衣和寬松的運動褲后,你想起來連昊元之前為了方便連年留宿,專門囤了很多一次性用品,又蹲下來在抽屜里翻了幾下,忽然在其中一個抽屜最角落的位置發現了個非常貴重的首飾盒,一看就是要送人的。
你突然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東西,但道德觀在腦里訓斥你“不要亂翻別人的東西”。你努力按耐打開的沖動,趕緊拿上一次性內褲就走。
可在鎖上門時,你又忍不住折返回去,想著“他又不是別人,我就偷偷看一眼”,在雀躍和罪惡中打開了首飾盒。
你乍一看以為是手鏈,可端詳了一會兒,又覺得手鏈的繩子沒那么長——啊,腳鏈。
你把那風格傳統、系著一個小鈴鐺的紅色腳鏈塞回去,帶著給阿爾伯特的衣服心滿意足地離開連昊元家。
一進家門,你看到阿爾伯特打開了目錄,對著花花綠綠的海報若有所思。
“怎么了?”
“有些奇怪。”
“奇怪什么?”
“人類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通過狹窄的空間來認知和幻想世界的?為什么只能從一個凝縮的點和線性的時間段接收訊息,卻無法有效從寬廣的平面汲取呢?這是進化還是退化?是人類天生的弱點?可為什么人類又能戰勝擁有這種能力的惡魔?還是說這不能歸類為弱點?”
他換上連昊元的衣服后,從一身邊璟風格的白襯衫、黑馬甲和西服下裝搖身一變,他眼下憂郁的神情和天生的金發碧眼竟有一種介于不喜歡在打扮上花時間但從來不覺他老土的連昊元,和衣著過于花里胡哨的閆森宇之間奇怪的平衡潮流風格。
“人能夠將衣服的風格發展呈現這么多元的創造力由上帝賦予,可創作者如作者、畫家也會有靈感枯竭的時候,被他暫時地收去……就像驅魔力量一樣……他什么時候收回?什么時候給予?……為什么讓人借創造力延續物種的同時,又要收走個別人的……”
你問他想看什么,他說想看大家都愛看的。你打開了經典影片的排行榜,在他不停地自言自語中點指兵兵,點到了泰坦尼克號。
當演員開口說話時,他終于停下了對世界的質疑,睜大眼睛看里面的角色互動。
不過他消停沒一會兒,又開始說:“我聽說過這個故事,富人的未婚妻與窮人跨越階級在船上相愛,最后災難降臨,男主人公犧牲自己救下了愛人……”
在看到羅絲與杰克風流的鏡頭時,他下意識地喚著上帝發出感嘆,但意識到自己被老天爺剝奪力量之后,又消沉下去,繼續質疑世界。
你深吸一口氣,決定拿出最初挑逗連昊元的辦法,和他坐得越來越近,見他沒有任何反應、還在那滔滔不絕,干脆側身勾住他的脖子,流氓似的靠在他身上。
他整個人一哆嗦,難以置信地看著你:“你不會……餓了吧?”
“對啊,我餓了。我可以吃你嗎?”
他果然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再敢說話,身體緊繃,可以聽到他的心臟在砰砰直跳。
電影看完后已經是十一點多了,可邊璟還沒有回來,你不得不問阿爾伯特:“神獸受傷了是不是意味著遇到大麻煩了?”
“是。”
“一個驅魔人能解決嗎?”
“不能。”
你的心又沉到深淵中。你從座位上蹦起來,拿上外套就要去找人。阿爾伯特疑惑地看著你,但很快跟了上來,和你坐電梯下樓。
“是純子嗎?”
“嗯。”你不安道,“有一個驅魔人說她受了傷,我男朋友去看她,結果到現在都沒過來。”
不過當你來到樓下時,你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我不知道他們在哪。”
“……”
你頭皮發麻,只覺得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你努力讓自己冷靜,打算先去邊璟家碰碰運氣,說不定他們回去了,一時半會兒沒辦法聯系你而已。
“你不是說你男朋友就住在你隔……”他立刻明白了什么,閉上了嘴。
你想著可以趕上末班車,可到地鐵站入口時卻發現自己沒有手機也沒有現金,更不用說常年和時代脫節、全身家當只有一個在你家的酒瓶的阿爾伯特了。
走過去估計要花四十分鐘,但阿爾伯特攔住你,說他現在雖然不能驅魔了,可還是能看到它們和感覺到周圍的變化。這幾天惡魔的蹤跡很奇怪,而半夜是它們最集中出現的時間,你和他在這時候在外游蕩很危險。
“有什么奇怪的蹤跡?”
“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讓它們變得瘋狂。”
你咽了口口水:“它們會把我看作同類看吧?”
“惡魔沒有同類的意識,只要覺得你足夠弱小,就會奪走你的性命。”
你想拿白如鋮來當反例,可一想到也就只有他和其他鬼相比這么奇怪、他控制狂的一面還有他的不知下落,你更焦慮得額頭冒汗,大腦一片混亂,一會兒是邊璟,一會兒是白如鋮,腳下的步子都虛了。
——怎么辦怎么辦?萬一邊璟出事了呢?白如鋮又聯系不上……聯系聯系……
你又覺得自己在犯傻了,怎么沒了手機就跟低能兒一樣了呢?
你攔下一個路人,告訴他手機丟了、能不能借他的打一下。他打量你們幾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借了給你。
電話那頭響了很久,才傳來今天下午遇到的唐堂的稚嫩聲音:“喂,你是誰呀?”
一聽到你的聲音,他立刻說:“阿姨好,要找邊哥哥嗎?他在和秦爺爺打架。”
你愣了半晌:“你說什么?”
“別擔心,純子也在打架……”他的背景里傳來另一個中年男人含糊的聲音,然后唐堂繼續說,“噢,他們不是在打架,是在練習。”
“什么什么?你再說一遍?”
“阿姨,耳背就要吃芝麻、羊肉和核桃,有時間一定要去醫院檢查一下哦,耽誤了可就不好了。”
你只想把這個傳出他天真無邪的聲音的電子設備狠狠摔在地上猛踩幾腳。不過捕捉到手機主人看你惱火時驚恐的表情,你還是忍住了,虛情假意道:“唐堂知道這些這么厲害啊,不過能不能讓邊哥哥接一下電話?”
“秦爺爺說誰都不能打擾他們。對了,早睡早起對治療耳背也是有好處的。”
“……那你這么晚也不睡嗎?不早點睡長不高啊。”
他苦惱道:“我也想睡覺,可是爸爸不肯睡,這樣會耽誤明天工作的。”
“那可以讓你爸爸接電話嗎?”
他朝另一頭喊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對你說:“爸爸他睡覺了!我也終于可以睡了!阿姨晚安啦!”
你還沒發出一個音,他就把電話掛了。
——什么玩意兒?
你無語地把手機還給路人,說了聲謝謝,感覺自己一根弦松下了,另一根又提了起來,心情并沒有好到哪里去——邊璟和純子都沒事——至少不是想象中那可怕的結果,可他們怎么跟進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傳銷組織里似的。
什么打架會是練習?秦爺爺是誰?純子是因為這個受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