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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下一秒,賈向峰溫和笑道:“小景啊,他這個脾氣,不好管啊。你叫叫他,他聽你的。”
包廂里絢麗曖昧的光從景云臻英挺的鼻梁劃到薄情的嘴唇,足夠有一個世紀那么長的寂靜,他說:“叢暮,來,陪賈總喝杯酒。”
叢暮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從沒有如此抗拒過景云臻的聲音:“叢暮,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走過去,只覺得四肢都完全不是自己的,耳邊有巨大轟鳴響起。賈向峰身邊的小姐早就讓出了位置來,用憐惜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他坐下,緊緊握著賈向峰塞到手里的酒,握得太緊,連手背上都泛出青筋。
“我找了你許多天,”賈向峰湊近了跟他說,有些討好的語氣,“可是這些天他出門都不帶你了,讓我好找啊。”
叢暮目光呆滯,只看著杯中酒水木然坐著。
賈向峰嘿嘿笑了兩聲:“喂我喝一口酒好不好,寶貝兒?”
叢暮如墜冰窟,全身抖如糠篩。賈向峰問了兩聲,似乎是想到上次的結局,于是不再逼他,擺出一副衣冠禽獸樣,輕聲哄騙:“我們喝一杯,喝一杯總行吧?”
恍惚間邊上有同行的朋友嬉笑:“景總可真是好福氣,我們一諾什么時候做過倒酒點煙的活兒啊。”
王一諾放下手中的打火機,有點嬌嗔而熟稔的叫了一聲:“韓哥!”他們才是這個圈子里一起長起來的世家子弟,比起來景云臻只得算個外人。王一諾長得好,撒嬌也不顯得女氣,反而有一種男人的嫵媚風情,他側頭去看坐在身邊的景云臻,男人吸了一口煙,眉目在煙霧里顯得縹緲動人,而那雙眼睛里墨色深深,并沒有絲毫輕松和笑意。
王一諾心下一頓,視線繞過面前幾個的好友,果然又有人道:“你倆也認識這么久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喝到你們的喜酒啊?”
“說什么呢!”王一諾啐笑,但并不反駁,“我才多大啊,還想再玩幾年呢。”
叢暮面無表情聽到這里,抬眼去看景云臻。
又有人說:“早結了也好啊,王叔到時候就放下心了,別像你姐姐似的,這么大年紀還自己一個人,每次見了王叔他都嘮叨。”
賈向峰湊近他,意有所指語氣:“你看,你這金主身邊是有人的,雖然人家正室不在乎————這是圈子里的規矩,但正室家世好,男人是給不了你長久富貴的。我能,”他托著叢暮手中玻璃杯,“喝一杯,陪我喝一杯。”
叢暮眼底的光熄滅了。
他聽不見賈向峰在他耳邊說了什么,也不再看景云臻一眼,沾著酒臭的男人在耳邊嗡嗡嗡,叢暮嫌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賈向峰看他面色被酒氣染紅,那樣精致小巧的一張俊臉,即便再是面無表情也是絕色。男人酒色上頭,果斷將唱歌伴奏的陪酒小姐撥到一邊,拿著麥克風說:“我……我獻歌一曲,送給,我的……小寶貝。”
下頭有人鼓掌,有人叫好,賈向峰唱了一曲荒腔走板的妹妹你坐船頭。
他下來還給叢暮邀功,說我給我老婆都沒獻過歌,叔叔有多疼你,你心里知道不知道?
他說你跟了我,我每月給你一……兩萬塊錢,你想上學上學,不想上學就在家里等我,房子和車子也有你的,想要包或者表我也可以送你。
他喝多了酒,要上手撫他的臉,另一只手環在他身后,就要順著他后腰摸下去。
叢暮聽見自己心里分崩離析的聲音,他像是傻了一樣,呆呆地愣在那里。
他在想他跟景云臻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他不能再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景云臻對他還有點溫情,他被拱手讓人,也許這是他除了身體之外最后的價值。
包廂里混雜了煙和香水的氣味,叢暮覺得自己快要被骯臟的激流裹挾,他沒辦法浮上來透氣,快要被淹死了。
不遠處突然傳來“啪嗒”一聲,接著響起王一諾的驚呼,“云臻,你怎么樣?!”
叢暮抬頭一看,景云臻身子前傾坐在沙發上,將手里高腳杯硬生生捏碎了,玻璃碎片插在手心,鮮血淋漓。
叢暮覺得自己無藥可救,即使是這般光景,他也仍怕他痛,怕他苦,為他擔驚受怕。
“我送你去醫院!”王一諾急忙起身。
景云臻一雙深沉目光只盯著他:“叢暮,”他說,“到我這里來。”
賈向峰酒一下醒了一半,他惦記了這么久還沒弄到手的人,絕不可能因為景云臻一句話就放棄,何況叢暮是他推倒自己身邊來的,現在再想走,晚了。
“景總,你這是什么意思?話要想好了再說。”
景云臻手上的血順著指尖嘀嗒在鋪了地毯的地上,他面色陰冷,眸間似有血色,目光修羅一般陰鷙駭人。
包間里瞬間寂靜非常。
不知過了多久,叢暮聽見景云臻輕笑一聲:“賈總,事情我們再談,叢暮是我本家弟弟,時間晚了,他要回去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