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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景云臻?!被羲蓜P搓了一把臉,“說到這個,這么多年,我們都不知道那個人還有個孩子,因為陸子峰甚至沒有結(jié)婚,這個孩子也根本是被養(yǎng)在別人名下的。那時候國家開始打擊黑惡勢力,可是調(diào)查了一個遍,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還有在世的親人,更不要說是個親生子了。沒想到這么多年了,這個孩子又突然冒出來,還攪出來這些事……”霍松凱嘆了一口氣,“這個孩子倒是混得還可以,聽說是自己做互聯(lián)網(wǎng)生意,前些天把公司賣給了王德遠(yuǎn)的太太,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搭上王家……”
叢暮今天受到的驚嚇已經(jīng)太多了,但這時仍然雙眼發(fā)花,耳邊嗡鳴不止,太陽穴仿佛有兩個重錘在敲擊。
這時所有的一切好像才全部串聯(lián)起來,景云臻為什么跟他在一起,為什么厭倦了他也暫時忍耐,為什么跟王一諾走的那么近……叢暮想,他知道的恐怕比霍松凱更多,他還知道,大概王彥可也是在景云臻的示意下才接近他叔叔的。
他突然覺得很荒謬,他身處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他所謂的愛情只是景云臻為了達(dá)到目的施舍給他的錯覺。景云臻與他朝夕相對的日日夜夜在想些什么呢?在親他的時候卻想著怎么將他的叔叔置于死地?呵,多么可笑。
“我做錯了……”叢暮雙目怔怔,低聲流淚,“是我害了叔叔……”
“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霍松凱看見他眼睛里的絕望都覺得心驚,“我們都相信安新是清白的,但是現(xiàn)在調(diào)查結(jié)果還沒有出來,也沒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我讓人留意著,如果查明了事情的真相,那我自然有辦法讓他毫發(fā)無損的出來,這些賬我們到時候再算。如果真的有人在調(diào)查里做了手腳……”霍松凱瞇了瞇眼,不知是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叢暮,“會有辦法的……”
“我叔叔……”叢暮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他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景云臻拿出的所謂關(guān)鍵性證據(jù)中有多少是通過他得到的,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還有什么臉去見他叔叔?!拔蚁胍娛迨?,霍伯伯。”
霍松凱握著手機(jī)轉(zhuǎn)了兩圈,說:“如果有辦法我會讓你們見面的,他進(jìn)去將近一天時間了,心里肯定有些打算,許多話還要通過你跟你叔叔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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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松凱不知走了什么關(guān)系,竟然真的在風(fēng)口浪尖的關(guān)頭給叢暮留了五分鐘去見叢安新。
下了車,一個很高而健壯的中年男人打著傘走過來,對他們說:“還得等一會才能進(jìn),記住,只有五分鐘時間,到時候我會進(jìn)去叫你。”
亦步亦趨地跟著男人走過陰冷的走廊,叢暮壓抑著急促的呼吸聲,兩只手緊緊攥在一起,用力得甚至有些泛白。
連身邊的男人都看不下去,忍不住低聲道:“深呼吸,你在發(fā)抖。”
叢暮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叢安新,他明明只在看守所里待了一天,但卻像是經(jīng)歷了漫長的滄桑歲月。他的胡子長得有點長了,冒出一片青茬,頭發(fā)亂糟糟,眼眶下兩個烏黑眼圈,白襯衣全是褶皺,渾身上下充斥著疲態(tài)。
這不是叢暮認(rèn)識的那個叢安新。
他記得前些年叢安新上電視接受采訪,連著一個月不停的有女孩子特意跑到派出所,就為了看一眼叢安新。還有他每次去給叢暮開家長會,能被那些女孩子在嘴里念叨一個學(xué)期,連叢暮都心有一些嫉妒。叢安新永遠(yuǎn)意氣風(fēng)發(fā),永遠(yuǎn)金光閃閃,永遠(yuǎn)不會讓自己不得體。
叢暮愣在門口,叫了一聲“叔叔”,已經(jīng)落下淚來。
叢安新猛地抬頭看他,臉上是那種無奈又寵溺的表情:“多大人了,怎么還哭成這個樣?!?
叢暮知道自己不該哭,他有很多事情需要跟叢安新說,實在不能浪費(fèi)時間,可是他忍不住,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見到叢安新的這一刻才算是終于傾瀉而出,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叢安新這里永遠(yuǎn)安全,永遠(yuǎn)會被保護(hù)。
“叔叔……”叢暮捂著嘴哭,他走近了,隔著玻璃去碰叢安新的臉。
“別哭,乖孩子,”叢安新說,“我現(xiàn)在沒法給你擦眼淚。”
叢暮心痛難耐,全身都在哆嗦,但到底還是停下來了,他用哭過后的鼻音問叢安新:“叔叔,你還好嗎?”
叢安新用眼睛細(xì)細(xì)的描摹他,很慈愛的樣子:“我都好,倒是你,看起來不太好,頭發(fā)沾濕了,外面下雨了嗎?”
叢暮拿手蓋在不斷濡濕的眼睛上,努力平復(fù)呼吸:“嗯,下雨了,”他說,“陽臺那盆茉莉我搬進(jìn)屋里來了,凍不著,你別擔(dān)心,還有,你給我買的蛋糕……特別甜,特別好吃……”
“你喜歡就行,今年過生日叔叔沒陪你,生氣了嗎?”叢安新用布滿血絲的眼睛很溫柔地看著他。
叢暮咬著嘴唇哭,用力地?fù)u頭:“不生氣,我不生氣?!?
“乖孩子,別哭?!眳舶残绿Я颂?,手銬鏈碰撞發(fā)出聲音,他一頓,又放下了手。
“叔叔,”叢暮哭著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是誰要這樣害你?”
叢安新點頭:“能猜個差不多?!?
“你說我們需要做什么?”叢暮急切問,“需要提供什么材料,找什么關(guān)系,你都告訴我。”
叢安新低頭沉默半晌,當(dāng)叢暮忍不住想要說話的時候終于開口,他說:“什么都不用你們做?!?
“什么意思?”叢暮大驚,結(jié)結(jié)巴巴的想要說清楚,“霍伯伯說……說這是有人故意下的圈套,我們必須得做點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你要在這里待到什么時候?萬一最后……你,你受了這么多罪……這里面是人待的地方嗎?你得趕緊出來啊叔叔……”
然而叢安新笑了一下:“知道去找你霍伯伯,還不算傻。”
叢暮見他不說正題,又要急得哭了。
叢安新沒再逗他,臉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說:“這件事會解決的,只不過耽擱兩天,不礙事。你跟你霍伯伯說,不用再做什么了,讓他多照顧照顧你?!?
“會解決嗎?”叢暮迫切的要一個答案,瞪大的眼睛里是那種不堪一擊的脆弱,仿佛叢安新說一個“不”字他就要馬上昏厥,“這兩天就會解決嗎?你會沒事的對不對?你會馬上就出來嗎?”
叢安新在他的注視下,終于笑著點了點頭。
叢暮還想再要一個保證,然而等在外面的男人已經(jīng)快步走進(jìn)來,對叢暮說,“該走了?!?
叢暮抓著臺子的邊沿不撒手,哀哀的看著叢安新的臉,無聲無息的又落下淚來。叢安新眼里也浮起淚來,但他沒哭,一眨不眨的盯著叢暮,嘴角還上揚(yáng)著,“去吧,暮暮,”他輕聲說,嘴唇在抖,“去吧,去吧……”
叢暮被男人攔腰拖出去,他哭著喊叔叔,向叢安新的方向伸著手,那聲音連攔著他的男人都有些心軟。
就在出門的那一瞬間,叢安新突然大喊了一聲:“叢暮!”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叢暮呆愣愣地看著他的方向,只聽見叢安新含著淚大聲說:“你要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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