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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臻從夢里醒來。
厚重的窗簾將臥室內遮的密不透光仿佛一座牢籠,黑夜里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中格外清晰。
咚,咚,咚。
景云臻抹了一把臉,這才發現額頭被冷汗浸濕了。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一看,凌晨三點二十八分,他才躺下沒多長時間。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可是腦海里總是出現剛才夢里的那一幕。
夢里叢暮渾身是血,搖搖晃晃的站在他眼前,用那種虛弱而哀切的氣聲說:“云臻,我那么愛你,你為什么要騙我?”
景云臻完全動彈不得,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呆呆地站在他眼前。他感到心臟被人捏在手心里,隨著無法抗拒的力量急劇縮緊,越縮越緊,越縮越緊,直到血肉模糊。
這不是他第一次夢見叢暮。
四年前他剛收購了正德的兩個公司,一下子身價暴增。明明是最春風得意的時候,他卻第一次在夢里夢見了叢暮。
叢暮還是十七八歲的樣子,身上瘦的空蕩蕩的,臉頰卻有白生生的軟肉,他亞麻色的頭發上有細碎的雨珠,那么狼狽又憔悴。
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完全被血蓋住了,但景云臻不知道為什么,他竟然能看到那雙眼睛里的絕望。
夢里的自己心跳如鼓,攥成拳頭的手在不停的顫抖,他幾乎想脫口而出,說我沒有騙你,我愛你,我什么都答應你。
可是最終他沒有說出口。
他一秒鐘都不能想滿臉是血的叢暮,他覺得自己要死了。
第二天早上助理見到的就是臉色鐵青氣壓很低的大老板,那天他讓助理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去寺廟里找大師求了符。
他手里沒有叢暮的什么東西,于是把求來的符跟叢暮的借書證放在了一起————這是他唯一保留的屬于叢暮的東西。
叢安新剛出事的時候他忙著周旋王德遠,連遠遠的去看一眼叢暮的時間都抽不出來。等到他有時間去找人的時候,叢暮已經徹底失去了蹤跡。
他后來查到,叢安新的那套房子過到了叢飛名下,叢暮在公安局宿舍和學校公寓里的東西都交給他那位霍伯伯處理,而霍松凱恨不得生啖其骨,更不會告訴他叢暮的消息。
他一直以為是霍松凱將叢暮藏了起來,他又小又天真,剛剛失去了家,又沒有什么謀生的能力,不會有人會舍得他受苦的,景云臻安慰自己,霍松凱是不會讓他受苦的。
可是這么多年,他在霍松凱那里從未發現過叢暮的蹤跡。
他像是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除了一個反反復復的夢,什么都沒給景云臻留下。
一開始他很少很少在白天想起叢暮,他很忙,忙著工作,忙著應酬,忙著往正確的方向去走。那時候他生意做得大了些,稱得上是功成名就,有很多生意場上的人情往來,身邊成日里鬧鬧哄哄,紅燈綠酒。
他好像是一個人上人,過那種人人艷羨的生活,他們敬他,愛他,害怕他,也想成為他。
但是他很累,他自己帶著面具,也每天看著別人帶著面具在他眼前晃,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分辨這面皮下面是刀槍還是陷阱。
至于真心?他是聰明人,分得清真心和假意,有很多人想給他真心,但那是無用物,他不需要。
嚴平那家酒吧是他少有的能放松一點的地方。他在那里有一個單間,有時會去喝酒。他去的次數多了,有人就動起了腦筋。那時他在談一個合作案,有幾位合作方,其中一位買通酒吧里的侍應生給他用了一點藥,然后推了自己的人進單間,想給他送一個禮物。
那天他其實已經喝得有點多了,倚在沙發背上閉目養神,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等他渾身躁動地睜開眼,正看見膝蓋上伏著一個男孩子,那個男孩子低著頭,雙手攬著他的腰,溫熱的嘴唇貼著他的腰腹細吻。他讓藥燒的有些糊涂了,只覺得這樣的場景很熟悉,于是很輕地摸了一下男孩的臉,很溫柔地說:“怎么又撒嬌?”
那男孩子不說話,從他腰腹間漸漸吻上來,吻在他唇角。景云臻讓他弄得有些癢,忍不住笑了,說:“還不睡,明天早上起不來床,小心早讀又遲到。”
那男孩子有點疑惑,但是沒有出聲,抬頭又去吻他的唇。景云臻知道這樣晚了,不能再碰他了,他一邊強壓下心里的躁動,一邊迷迷糊糊地還想要回應他的吻,這么一睜開眼,他整個人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好像很震驚,伸手一下子把男孩推在地上,搖搖晃晃站起身來,蹙著眉問:“你是什么人?!”
藥效漸漸上來了,他腦子里變得混沌一片,四肢百骸像是有火在燒————這是最烈的藥,地上的男孩子扶著腰等著男人抱他,他有經驗,這一般不會耗時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