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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之前叢暮接到景云臻的電話,他自己的號碼被拉黑,所以用了辦公室的座機:“我知道你現在在大溪地,我想問你什么時候回來?”
“有事嗎?”叢暮正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大溪地陽光閃耀,景色怡人。
“黃教授下周一要去巴黎出差,他走之前想跟你吃頓飯,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叢暮愣了一下,自從上次在鄭言的畫展上見過一次后,他跟黃有亮聯系了很多次,說想要對多年前的事賠禮道歉。
黃有亮一直說沒空,大概還是對他當年的失約懷有芥蒂。
“你找過他了?他怎么會同意?”叢暮問。
“我說你當時突然決定出國是迫不得已,因為我犯的錯誤,導致你失去親人,手也受了傷。他很生氣,把我揍了一頓,說你一定受了很多苦,他愿意見見你。”
從大溪地回來以后祁卓去中國的分公司視察,去赴約之前叢暮跟祁卓打電話,祁卓那邊正忙著,問他:“晚上得喝酒吧?我派人去送你?”
“不用,”叢暮說,“打車很方便。”
他出了工作室的門,看見一位非常明艷美麗的女子等在一輛紅色奧迪跟前,叢暮還沒反應過來,女子已經迎上來,朗聲笑道:“叢小暮,你忘了我了?我是你Mary姐!”
叢暮終于想起來了,當時他和景云臻談戀愛的時候Mary在他公司里跑業務,她本身能力很強,所以很得景云臻器重。她跟叢暮也很投脾氣,那時候兩個人關系很不錯。
“云臻讓我來接你,”Mary笑瞇瞇地說,“趕緊上車吧,這個點兒堵車堵得厲害。”
“辛苦你跑一趟,Mary姐。”叢暮說,“你又變漂亮了。”
“哈哈哈你就是會講話,”Mary大笑,“天知道我這些年有多想你,你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云臻一直還藏藏掖掖的。要不是他這次讓我來接你,我都還被蒙在鼓里。”
叢暮只好說:“其實也回來沒多久,工作有點忙,所以之前的朋友也都沒來得及聯系。”
“不要緊,”Mary說,“你不想聯系我們是正常的,畢竟我在云臻手下工作,聯系到我就不可避免跟他有點交集。他當年對你那么壞,你避開他是應該的。”
“你知道我跟他……”叢暮有點驚訝,他們兩個人當年對外都是像兄弟一樣相處,注意避免了親密的舉動。而且當時他是突然離開,這些年他們之間的恩怨,除了祁卓外他從未對外人說過。
“當年你們兩個之間那種粉紅色的泡泡只有自己假裝看不到,其實真的很明顯,”Mary嘲笑,“當然也不排除是我耳聰目明的緣故啦。當年你走后我想問他你去哪里了,但是他那時候狀態不好,我怕這樣問會惹他傷心,所以就沒有問出口。”
“是嗎。”叢暮笑笑,“你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錢賺的不少,男人也沒斷,倒是還可以。”Mary說,“你現在跟云臻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對你的事兒很上心,前一陣子公司上下都加班,就他日日遲到早退,秘書室都說他在追人。還有這次,為了說服這位黃教授,他好像是挨了揍,第二天來上班的時候臉上貼了塊創可貼,可把保安隊給嚇壞了。”Mary八卦,“你怎么想的,還預備跟他重修舊好?”
“沒有這種打算,”叢暮說,“他做的這些事,能還人情的我盡量還,還不掉的就當他補償我了。”
“嘖,”Mary有點唏噓,“雖然我不知道當年具體發生了什么事,但是你們兩個其實蠻般配的,當時我和Linda她們,用現在的話說,都在磕你倆的cp來著,你們走到這一步確實是……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替云臻說清,我拿你當朋友的。”
“我明白。”叢暮說。
“其實云臻這些年也不好過,當年你走了以后他跟受了刺激一樣,別人失戀是抽煙喝酒醉生夢死,他反而把煙戒了,一天二十四小時不要命的工作。那時候他一意孤行地跟王德遠鬧掰了,完全打亂了我們的計劃,所以我們為了搞垮王德遠和正德走了很多彎路。所幸最后我們成功了,”Mary說,“那一陣公司上下所有人陪著他一起加班,要不是看他加班費給的高,我早就跳槽了。”
叢暮淡淡問:“他為什么要跟王德遠鬧掰?”
“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是那天云臻在辦公室跟王德遠打電話,他非常生氣,聲音大的震天,好像是說王德遠做什么事情之前沒有跟他協商,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后果,他提到了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他說他已經沒法再信任王德遠。”
昨夜里下了一場大雪,窗外白雪皚皚,冰天雪地。叢暮扭頭看著窗外,表情十分平靜:“我看大概率是他們分贓不均吧。”
“噗,”Mary笑出聲來,“誰知道呢。我記得我們跟正德做收購的時候王德遠已經進去了,雖然走了下坡路,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收購戰打的還蠻緊張的。簽收購協議的前一天晚上大家都在加班,云臻突然在會議室吐了血,把所有人都嚇死了。”
“怎么回事?”叢暮皺眉問。
“你也知道他胃不好,他那一陣子無法入睡,每晚靠喝醉入眠,胃早就撐不住了。我們趕緊把他弄到醫院里去打針,就這樣他第二天還是親自去談了收購案,最后價格壓得很低,被收購方臉都綠了。當時云臻的一秘跟我說他雖然病得厲害,但是氣場很瘆人,完全是趕盡殺絕的架勢。”
叢暮嘆了口氣,微微無可奈何的語氣:“他這樣子你們平時也勸勸他,不管怎么說,身體是自己的。”
“我們都是做下屬的,認識再多年說的話也沒有分量,比不上你隨意提一句。”
“我不想讓他誤會。”叢暮說。
Mary苦笑一下:“你真的變了很多,我還記得那時候,你大冷天自己煲湯給他送到辦公室,就因為擔心外賣油多鹽也多。明明整棟樓都在吃外賣,只有他自己這樣幸運有小灶。還有辦公室的空調,也是你請人改了電路,讓我們都跟著云臻沾光。”她嘆一口氣,“云臻失去你是他的損失。”
叢暮微微笑了一下,并不說話。
車子停在云臺閣外的時候六點剛過半,穿金色旗袍的迎賓小姐在前面引路,兩位侍應生站在包廂門口,金燦燦的大門一推開,正看見景云臻起身給黃有亮倒茶。
叢暮跟黃有亮打了招呼,側頭一看景云臻,他左側臉頰上有一道長且細的口子,襯得英俊的臉上有一點匪氣。
黃大怪注意到叢暮的目光,指指景云臻:“他那天來找我解釋你當年的事,我實在忍不住,揍了他一頓。”
叢暮還沒說話,景云臻反倒先說:“應該的,我該挨這一頓揍。”他雖然這么說,一雙深邃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叢暮,有點像那種拆了家后挨揍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