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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擇阮,”溫擇阮垂首看來,他負手端立,淡淡道,“沉公子。”
“你該喚我一聲師父。”
他扯扯嘴角,對他說:“我也不叫沉公子,我叫沉旃檀。”
“旃檀,檀香也。”
溫擇阮伸手替他撣去兜帽上積攢的雪塵,沉聲說:“是個好名字。”
“天主。”
一聲復一聲的喚聲,叫他自睡夢中緩緩脫出。
他合著眼輕輕“嗯”了聲應允,那道反復呼喚的聲音便不再在耳邊響起。
翻覆個身,他屈起一條腿,手指在膝頭點了點,毋須睜眼,他已聽見無數雨水落在屋檐上接連成串滾落下的聲音。
“雨未停?”他緩聲道。
韓引的聲音自下首傳來:“未停。”
說完,他闔目不再開口。
他如今身上懶備,不愿意動彈。原是想借閑暇午寐一場,反招來一場大夢,睡得反不安穩,倒叫身上愈發慵倦。
帶著薄繭的手指一齊觸碰上他的眉心,輕柔地按捏起來,蹙起的眉頭也隨之緩緩舒展開。
待那一雙手離了他的肌膚,他方才緩緩睜開眼,睜眼見韓引近在咫尺,膝跪在榻下,抬頭正在看他。
他俯下身,幾乎與人面貼著面,方不以為意地問道:“什么時候學的。”
韓引低垂下頭顱,未曾回答。
他拂袖起身,丹渥色輕紗卷過跪著人的膝頭,踱步而去,徒留下一句:“我將你收在麾下,不是叫你學這些討好人的。”
“韓引,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他接過候在樓下的打雜遞來的油紙傘,撐開傘緩緩步入雨中。
腳下以內力為依托,隔絕開濺起的雨水沾上衣袍角,周身也以之為屏障,摒退暴雨貼身。雖是個耗費法子,但他樂意如此。
不消片刻,韓引已緊緊跟隨上來,他步履輕巧,點在雨水不驚起半分水花。
暴雨稍見有消減之勢。雨聲遮掩了盛夏蟬鳴,風雨爭鳴不休,掩埋了大多嘈雜之聲,剩下的不過無休無止的珠玉砸地聲。
韓引錯開他半步,不貼近,也未叫自己的紙傘傾斜,澆了水在他身上。
他狀若閑庭信步般而行,開口也是突然而起的隨意。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也不管暴雨里被問話的人是否能聽見,一味問道:“查清狐十三了嗎?”
韓引自然聽見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白綏此人,屬下一路追查,雖然他江南商賈出身無疑,家室背景皆看不出作假,只是……”
他頷首:“只是說不清,那小子為何要追殺他,可是?”
韓引垂首應是。
“該如何做,無須我多言了吧。”他彈了彈水珠,如彈玩玉石一般,輕聲道。
韓引在雨中張了張口,氤氳水霧中模糊去這個動作,未能叫他看見,最后只道:“屬下知曉。”
“不過,毋急,”他抬起頭,隔著密布大雨騰起的白霧,望向街巷盡頭,緩緩瞇起眼,輕聲道,“好像有人樂意親自將謎底送到我們手上。”
他側身,向身后人扯了扯嘴角,含著不明晰的似笑非笑:“不是嗎?”
“韓引,”他慢慢轉回頭,施施然往雨中漫步走去,“你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