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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九是被沈鸞背回來的,他實在餓得狠了, 破冰陣耗光了他全部的體力, 要不是沈鸞眼明手快攔著,他連身邊游過的魚都想抓來生吃了。
太陽真火燒了足足二十多個小時才把冰陣燒出一條足夠飛舟穿行的通道來, 而在海中潮鳴電掣的飛舟行了大半日才完全通過了冰陣, 足見這冰層的厚重。
漸漸的,前方越來越黑暗, 飛舟終于鉆進了漆黑如夜幕的更深的海洋里,在明與滅光線相交的那一剎間, 只聽“嘭”一聲巨響, 飛舟劇烈晃動了一下,好似撞上了什么重物。這可奇了, 飛舟有自動閃避物體的技能, 這一路上無論是各種海洋生物還是冰山暗礁,從沒什么東西能撞飛舟上。
鹿九和沈鸞對視一眼,毫不意外聽到外面傳來尖銳的喊話聲:“舟中何人,竟敢毀我冰魔族大陣, 速速出來受死!”
秦釗和秦越吃了一驚, 他們跟著鹿九見過各色魑魅魍魎仙妖精怪,但是魔?
一個軒轅晝就極難對付, 而身為魔的玄霄簡直是災難指數無上限的存在, 怎么這深海之下也有魔?
秦釗拉住鹿九的手擔憂地看著他, 鹿九卻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怕, 這魔息不算強烈, 應該只是幾個小魔,我跟七哥對付得了。”說著,鹿九和沈鸞雙雙閃身離開了艙內。
鹿九拿著打神鞭,沈鸞手執一把青玉骨扇,兩人看著面前幾個全身上下都裹著銀白長發的冰魔,臉上都有點不太好看。無他,因為這些冰魔無論男女皆是全身赤.裸,只用白發遮蓋住身體的重點部位,如冰似玉的肌膚在漆黑的海水中白得發光,水波蕩漾下冰魔的身體若隱若現,這要是一會兒打起架來,那得多尷尬。
鹿九皺著眉:“這極洲之海乃天河逆流,倒灌而生,原屬于天界管轄,你們魔族鳩占鵲巢也就罷了,還布下冰陣阻止人界和仙界來往,難道這偌大天河你們還想據為己有不成?”
有一男一女兩個為首的冰魔對視一眼,男的那個冷笑道:“天河逆流?簡直笑話!我等自出生便世代居于此,海中眾生以我冰魔族為尊,我們與天界素來互不相犯,你是哪里來的無知小仙,竟敢大放厥詞?”
鹿九誠懇道:“那定是你年紀還小,不曉得這天河過往,你可知這前方兩萬海里處的青龍神殿?那神殿就是我的家,如今你們在我回家路上設下陣法攔路,我焉有不破之理。”
“一派胡言!”男冰魔呵斥道,“那神殿明明是我魔族魔宮,我魔族最后一代圣君便是玄龍出身,你等定是嫉妒魔宮寶物--”
鹿九聽得忍不住插話:“非也,你所謂魔族最后一代圣君是那玄霄吧?他可不是什么玄龍,他不過是一只黑蛟,這蛟跟龍的差別可大了......”
“冰甲,別跟他們廢話!”那女冰魔道,“他們就兩個人,殺了他們,別浪費時間!”
話音剛落女冰魔身上數丈長的頭發根根直立,化為冰柱向著鹿九和沈鸞呼嘯而來,鹿九和沈鸞本能扭頭過去,卻不是懼怕那冰柱,而是沒有長發蔽體,那女冰魔的身體便無遮無擋地暴.露出來。
而同一時刻,一共六名冰魔紛紛效仿,剎那間無數冰柱或長或短或粗或細恍如暴雨梨花針一般密密麻麻射向鹿九和沈鸞,“叮叮當當”都砸在鹿九隨手招來的結界上。
鹿九和沈鸞在出艙門的那一刻都已現了本來靈體,他二人頭上都扎著青白色的發帶,此時他們不約而同把發帶解下來,雙雙蒙住了眼睛。
沈鸞一邊蒙一邊說:“你左邊三個,我右邊三個。”
秦越在舟艙內看得著急:“他們把眼睛捂上了,這還怎么打架啊!這些魔也太不要臉了!”
秦釗也皺著眉頭不說話。
然而他二人實在多慮了,鹿九和沈鸞任何一個人面對這些小魔都如砍瓜切菜一般,何況是聯手,只聽“砰砰砰”幾聲連響,好像一把槍連發了幾顆子彈,電光火石之間秦越連眨個眼的動作都還沒完成,六個冰魔就已經倒伏了一地,冰柱般的頭發都順服地貼回到身體上去,個個滿目驚駭地看著好整以暇地解下發帶的鹿九和沈鸞。
誰也沒看清這兩個人是如何出手的。
沈鸞從乾坤扣里掏出一張網狀的東西,兜頭往前一灑,把幾個冰魔裸.露的身體罩了個結結實實,才走上前去在那個叫冰甲的男魔面前蹲下:“打架還要附贈被子給你們,哪個戰俘有你們這種待遇。”
他有趣地打量著面前的魔物,通體雪白,眉毛頭發無一處不是冰晶凝成,連眼珠子都是淡白色,以致于這群男男女女個個都看不清五官,只能憑體態特征進行分類,也不知道他們如何分辨彼此配偶。
“你你你......你們是什么人?”冰甲掙了掙自己身上的網,沈鸞那么輕飄飄一兜,好似這網是蛛織蠶吐一般輕軟,誰知覆到他們身上卻有如千斤重,壓得他們動彈不得。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冰魔在極洲之海橫行無忌了幾千年從未有敵手,這兩個來歷不明的人彈指間就制服了他們六個,其他冰魔也盡數收斂了先前跋扈的氣勢,都低頭瑟瑟不敢言語,只有那個當先的女冰魔還惡狠狠盯視著他們。
“你們別得意!這里是我們冰魔族的地盤,我們族人很快就會來相救,你們就算法術高深,兩個人又能抵擋得了多久!”女冰魔虛張聲勢道,“還不趕緊放了我們!”
沈鸞搖頭嘖嘆:“求饒就得有求饒的樣子。我問你們,你們冰魔在這海底寄居多久了?可曾見過一名黃衣女子,頭戴赤金攢珠冠,困在紫金結界中?”
鹿九奇道:“七哥,這人難道這么多年都不換衣服頭冠么?”
沈鸞笑道:“帝女出生即著黃衣戴珠冠,這冠服是她的象征,絕不可能換下的,黃帝家的人都特別好面子,就算被鎮在河底千萬年,也不能丟了行頭。”
“七哥怎么這么清楚?”
“自然是師尊早年講過......”沈鸞一看鹿九噘起了嘴,自覺說了錯話,趕緊輕咳了兩聲,又把問題給冰魔重復了一遍。
幾個冰魔俱神情一變,然后動作一致地搖頭,只是這細微變化怎么逃得過沈鸞的眼睛,他轉頭讓鹿九把誅邪拿出來,冰魔們雖然不認識這上古神器,但是誅邪通身黑金色的光芒流轉,至陽至烈的靈壓令魔族倍感窒息,他們本能地恐懼顫抖。
沈鸞把玩著匕首,那刀柄在他指尖翻來覆去甩著漂亮的花,他漫不經心地說道:“天道有云,訓教不服則誅,我給你們一次機會,說出那女子的下落,我饒你們不死。”
“你要找那女子作甚?你是不是想放她出來?”一個看上去頗有嫵媚之色的女魔小聲問道。
“那就不是你們能管的事了。”
“你若不說找她作甚,我們也不會說她在哪里。”女魔嘀咕道。
沈鸞似笑非笑:“我便是要放她出來,你們又能如何?”
此話一出,即使冰魔五官雪白,沈鸞都能從他們臉上看出驚慌恐懼的神色。
“我知道,”冰甲低垂著頭說道,“我告訴你她在哪里。”
“冰甲!你瘋了嗎?那神女是我們冰魔克星,一旦她逃出去,這極洲之海干涸只在頃刻之間,你要做滅族罪人嗎?!”始終保持硬氣的那個女魔大聲呵斥。
“哦,對,”沈鸞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軒轅妭出,三界旱,你們這些水妖冰魔的,最怕她了,是我莽撞,不該問你們。”
冰甲簡直氣瘋了:“冰乙你這個蠢貨!”他原本不過想隨便誆一誆眼前這人,騙得他放了他們再說,誰知冰乙這個豬隊友簡直是坑魔的一把好手,這下子他說什么沈鸞都不會信了。
沈鸞摸著下巴深思著:“那可怎么辦呢?怎么才能讓你們說呢......”
一旁沉默的鹿九實在忍不住了,他掏出驪山昆侖鏡,對著冰甲就照了下去,昆侖鏡中飛速流轉著冰甲關于軒轅妭的記憶,終于他們看到一個漆黑的山洞,洞的盡頭隱約有紫金光芒透出,有一個聲音在說:“不能進去,那里面鎮的是旱神軒轅妭,是我們冰族最大的克星。”
沈鸞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又眨了眨,最后□□一把鹿九的頭發:“師尊連驪山昆侖鏡都給了你,太偏心了!”
鹿九得意地揚了揚小下巴,但是不一會兒就皺起了眉:“這個洞是哪里啊?這海里的方向怎么分啊?”
所以即使得到了軒轅妭的藏身地,他們一樣找不到啊。
沈鸞又不懷好意地看向冰甲,這下冰甲咬緊了牙關,抵死不打算開口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沈鸞把玩著誅邪,用胳膊扛了扛鹿九:“小九你說,這里哪個最丑,咱們就先拆他的骨頭。”
“啊?”鹿九茫然地看了一圈,“都一樣丑,分不出。”
幾個冰魔同時身軀一震,瞳孔幾乎放大了一倍有余,也不知道是恐懼沈鸞要拆他們骨頭,還是憤怒鹿九說他們丑。
“那你說怎么辦?”沈鸞和鹿九商量著,仿佛在討論晚上是吃紅燒魚肉還是白燒魚湯。
“那就一人一根輪著拆?”鹿九認真提著建議。
幾個冰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以為這個年紀小些的仙會是個良善好說話的,結果他說出來的話比那個笑得一臉邪氣的更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