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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蘇依言站起來,看郭義跪在地上給自己小心穿上精致華貴的淺青色絲帛的輕巧絲履。
古華夏文化里,履乃禮也,飾足以為禮也。大胤也是如此,同樣也是絲作的鞋,方口,口沿前部緣寬邊,扁緒或指這一部分而言。履底則用麻線編結而成。這雙絲履的頭部翹起兩尖角,其名也叫絇。
季美人下葬乃大事,姬蘇終于一身裝扮弄好,方抱著長木盒出門。
大胤應該還沒有教派,不過已經有了道人,會算時辰,醫病,并煉制丹藥強身健體,總的來說和秦朝差不多。此時并州府郎與青縣縣令已經在馬車旁等著了,姬蘇打了招呼上了馬車,禁衛開道馬車起轅,府郎與縣令才各自上了馬車跟在后邊,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青縣東方的岱山而去。
季美人的墓選在了半山腰,怕絲履受臟,姬蘇老實的讓郭義背上了山。
墓地出現在眼前,禁衛們早早守候在一側,近半畝地大小的深坑前擺了長案幾,上面供了果蔬。
姬蘇注意到案幾前還有婢女八人捧了瓷器銅器珠寶頭飾等物件,穿著茶色大袖頭戴布帛的道人四人手捧了祭文與丹藥小瓶,看到姬蘇,都眼前一亮,全場跪下行了禮,便有一道人打手手中托住的木盤,看看天,又看看盤高聲道:“吉時到,請殿下為貴人上表祭文。”
隨即領頭的道人上前三步敬奉上竹簡。
姬蘇哪能暴露自己識字的真相,轉頭望向并州府郎處道:“蘇年幼未啟蒙,還請詹府郎代蘇上表。”
詹府郎一怔,喜色幾乎要從眼睛里噴涌而出,大步上前與京城所在西南方躬禮,再與墓坑躬禮,隨后接過祭文展開,慢慢遂字遂句聲音抑揚頓挫,帶著一種奇怪的曲調開始念文。
作為漢語言文學出身的姬蘇聽得云里霧里,泰半沒明白念的是什么,雖然有郭義扶著,卻覺得自己的膝蓋無聞的發痛。
好在年約三四十的詹府郎聲音不錯,文章念得有感情,姬蘇倒還是堅持著聽完了沒有開小差,親手接了祭文燒灑于墓前,捧著長盒在禁衛的攙扶下,把木盒置于大坑底中。
婢女們手中的器物寶石等也由禁衛們按道人指點圍繞著長盒放好,就在姬蘇以為完成放心讓郭義背起自己往山下走時,身后突然傳來悶聲慘叫聲。
猛的回過頭去看,隔著禁衛的身影,姬蘇看到有白色的人影被禁衛丟下大坑。
那衣服顏色,不正是剛才還捧著陶器銅器珠寶頭飾的婢女們么?
明明臉龐還稚嫩青澀,年方十三四歲的樣子,明明和上一世自己的侄女侄兒同歲的樣子……
姬蘇深深的把頭埋在郭義耳側頸旁。
感覺到了姬蘇的不同尋常,郭義小聲問:“殿下,可是奴才背得不舒服?可要小的喚位禁衛大人來?”
“不要,你繼續背。”
姬蘇的聲音悶在衣物與頸脖當中,輕得像風一吹便會散去,郭義微微再彎下一些膝蓋想讓自己下盤走得更穩些,忽然感覺脖子處的皮膚除了溫熱的鼻息,又添了濕潤。
姬蘇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受夠了這個世界了。
可又能怎么辦呢?
他可以死,可他死了,身邊這些人也會像那幾個婢女們一樣成為殉葬品吧?
人命,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壓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人命,也從未像這幾個月來讓自己真實的感受到珍貴。
姬蘇心想,讓我哭一會,就哭一小會,就軟弱這一下。
于是他再深深埋下頭去緊緊咬住了嘴唇,放任自己淚如堤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