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春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姬蘇莫名,身子一輕,便叫于淳廷抱在身前坐了,常孟人忽的策馬往一處狂奔,手里鞭子在空中甩出啪啪響聲。他這一番動作,姬蘇便聽到四五聲驚呼,隨即六道矮小的身影從草里冒出來向四下里狂奔散去。
仔細一瞧,個頭矮小細瘦,背影瞧著分明是些孩子。
這些孩子再跑哪快得過馬?就只見常孟人一夾馬腹,奔雷馬放開蹄子跑成一道棕紅的影子,所過之處響起鞭聲與孩子驚懼的叫聲,一道道身軀被鞭子纏住,甩到了于淳廷十米開外處。
沉悶的肉體摔在地上的重響聽得姬蘇心頭一顫又一顫,似是查覺到姬蘇受了嚇,于淳廷只手把姬蘇往懷里按住,大手橫過姬蘇的胸,扣住他的肩膀。
不過一息,常孟人便把逃跑的孩子都抓住了,像疊羅漢似的扔成了一堆哎喲痛得直叫喚。
勒住馬,常孟人鞭子如蛇,卷住最上邊的一個孩子的脖子,勒吊在半空冷聲道:“此乃有主之地,說,你們偷伏于此,打算做甚?”
也不知他是如何甩的,鞭子像蛇一樣纏在那個孩子脖上,越勒越緊,孩子一雙瘦得骨頭明顯的糙手抓著鞭子想扯下來,臉色卻漸漸漲紅。
姬蘇注意到,這些孩子只有兩個穿了上衣,那衣裳粗糙得很,補丁與破洞很多,顯見是貧家出身。
不由得心里惻軟。
“常護衛(wèi),先放開他吧,勒得太緊,他快……氣絕了?!?
差點就說出窒息這個詞,好在姬蘇反應快,瞬間改了口。
常孟人聞言把孩子甩到地上,其他孩子嚇得收了聲,聽著常孟人指令連滾帶爬排成了一行伏首。
“你,抬頭回話?!?
常孟人隨手指了一個個頭最大的孩子。
“來此作甚?老實回答,否則即刻送官。”
這個孩子穿了衣,赤著腳,皮膚黝黑,顯然經常勞作。
鞭子觸到他的頭,他渾身一顫,老實的抬起頭來。
侍衛(wèi)本身長得高大強健,此時身上流露出曾被刻意收斂的煞氣,又坐于高壯的駿馬之上,這孩子只看一眼就嚇得又低下頭不停的叩首:“回……回……大人……小……小……小人們……是……是……是是是……來割…………割……”
他結結巴巴半天沒說清楚,常孟人一鞭甩于空中,啪的一聲巨響。
不止地上的孩子們嚇得發(fā)抖,就連姬蘇都嚇得一彈,抱住了于淳廷的手。
媽呀,這個叔叔殺氣好重。
姬蘇這動作叫于淳廷一怔,旋即反手摟住姬蘇,道:“有主之地竟敢私闖行蹤鬼祟,常護衛(wèi),依在下看,都打暈了送衙?!?
于淳廷這話一出,幾個孩子大驚,本就蓬頭垢面,抬起頭臉色都青青白白好不嚇人,只見那大孩子往前直撲,想沖上前來抱住于淳廷的腳。
常孟人鞭子不留情的甩下,帶起皮肉與鮮血,那大孩子似是不覺得痛般瘋了似的一個勁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求貴人饒命!求貴人饒命!求貴人不要把小人們送官,求求貴人!饒命啊——!”
他一喊,其他孩子都滾爬到他身邊跟著磕喊起來。
一聲聲,好像杜鵑啼血般,帶著深深的絕望,像刀一樣,扎入姬蘇耳里,姬蘇不由自主抓緊了于淳廷的衣袖。
深吸了一口氣,姬蘇忽然揚聲道:“好生把私闖原因說了,若確實情有可原,本……公子便酌情饒了你們?!?
姬蘇聲音清脆,遠處的匠人們都聽到動靜停下了手。
這是姬蘇第一次在外,拿出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的身份行使著自己的決定主權,常孟人與于淳廷都微不可查的一怔。
不過眨眼,侍衛(wèi)們便恢復常態(tài),于淳廷沉聲道:“可聽到小公子說話?還不快把實情道來?!?
隨著大喜的大孩子磕磕絆絆又顛三倒四的說了個大概,姬蘇聽到最后慢慢理清了原由。
這些孩子只是來偷草的。
這個時代,草有很大的用處,便是姬蘇來青縣途中與來這小別院看到的,很多貧家都是土坯堆的房子,頂上鋪了茅草或稻草擋風阻雨。而且現在蓋的衾被,很多都是塞了茅草或蘆花做填充保暖御寒用。條件好些的人家,便會砍木建屋,又或是壘石成居,上頭即使鋪了木頭,也還會在木上再攤一層草,保證木頂不叫雨雪早早侵蝕了。
侍衛(wèi)們買下的這片地,雖然荒,但原來因為無主,又靠近河邊,水滋水潤,草就長得特別深且多,尋常時候便是近村農家采割賣錢補貼家用的好去處。然而不想會被人買了圈起,斷了村里的一個財路。
大人們倒是不敢近來,孩子們心掛著少了份收入,便有不甘,又天天從山上盯著看,發(fā)現只有兩個大人伴個小孩兒來騎馬溜馬,平時并不見半個守衛(wèi),時日一長,便由心思活泛的孩子打頭,趁著午后最熱時進來偷偷割草。
也因為荒地綿綿有近五十畝之大,他們每天割的量并不多,因此一直未叫人發(fā)現,便越來越大膽,從邊緣慢慢摸到里頭來,結果今日撞上了趁熱打鐵出來割草準備做草剁子的正主兒。
……幾根草引發(fā)的血案……
這要放在前世華夏,幾根草算什么呢?什么都不算。
可現在在這個土地管理嚴厲、階級分明、死個世家貴族的人都要活人陪葬的時代,姬蘇傻了,望著跪成一條歪歪扭扭、眼帶希翼的線的孩子,有心想說算了,可感受著落在身上和頭頂上常孟人與于淳廷這兩個侍衛(wèi)的眼光,姬蘇微微張著嘴。
好半晌姬蘇心一橫,伸頭一刀縮頭一刀:“你們也是憐惜家境貧寒父母勞累,年紀小的與本公子差不多,于淳護衛(wèi),常護衛(wèi),要不……就讓他們把偷賣掉的草錢賠回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