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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勻像是聾了啞了,再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眼淚都沒有掉一滴。他護緊了懷里的盒子,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方子謙從趙曉龍身后走了出來,停到莫勻身前。
莫勻沒有抬頭,像是沒有看見。
方子謙遞出手去,“這是吳肖最后留下的東西。”
一張微微有些褶皺的設計圖和一個u盤。
“吳肖說,他欠你一個圓滿的家庭,可是他還不起了······所以,他想還你一個家。”
莫勻帶著骨灰和兩樣遺物走了。
沒有留下一句話。
莫勻帶吳肖回了家。
吳肖的家。
吳肖說過,他想去看海,和他一起,上一次是他失約了,他想帶著吳肖再去看一次。
鑰匙cha進鎖眼里,因為手抖得太厲害,幾次險些掉落。
魏文松看不下去,按住了莫勻涼的沁人的手,將鑰匙穩穩的cha進鎖眼里。
莫勻忽然道:“我媽還在家里,我擔心她見不到我會難過,你去看看她吧,讓她別哭,別鬧,告訴她,我會心疼······”
魏文松狠狠的顫了一下。
他松開手,將臉轉到一邊,再也無法壓抑這幾日來的洶涌情緒,他道:“夫人不會有事的······當年······我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是夫人好像是發現了你對吳先生的感情······而且,吳肖的母親與你父親并沒有出軌,夫人只是······”
莫勻茫然的抬起頭,似乎聽不懂魏文松在說什么。
魏文松輕輕咬了下舌尖,將眼底的濕熱逼了回去。“夫人大概是無法接受,太害怕了才會······所以,你父親的意外,與吳肖的母親根本沒有關系,那時候,夫人只是太驚慌了······她想讓我轉達你,她說對不起,都是她的錯,讓你別恨她······”
莫勻覺得媽媽大概是真的瘋了,因為吳肖走了,高興的瘋了,不然怎么會突然說起了胡話呢?
他怔怔的站著,許久沒有出聲,鑰匙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叮當響起。
魏文松彎腰將鑰匙撿起。
莫勻笑了起來,“媽沒錯······錯的人是我。是我,辜負了吳肖,我才是罪魁禍首······”
“莫總······”
莫勻道:“我有點累了,可不可以讓我和吳肖安靜的呆一會兒?”
魏文松還要說什么,莫勻豎起一根手指,像是怕驚著了誰,悄聲道:“噓······吳肖睡著了,我們不要吵醒他好不好?”
魏文松驀地睜大眼睛,莫勻仿佛精神失常的人才會有的眼神讓他渾身都觳觫的再發不出聲音。
莫勻關上了門,門關起來,世界終于安靜了。
屋子里還是吳肖離開時的樣子,除了那一棵從醫院搬回來的圣誕樹,仿佛沒有任何改變。
用力呼吸好像還能夠嗅到吳肖身上獨有的味道和氣息。
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來在這里,吃飯,睡覺,懷抱一室空蕩,醒來后再出去繼續尋著吳肖的消息,然后再空落落的回來。如此反復,像失去思想的機器,唯一的記憶是吳肖存在過這座房子的全部記憶。
那些倔強的,執拗的,悲傷的,溫馨的,縱情的,吳肖給予他的記憶。
他終于找到了吳肖。
可是,吳肖卻永遠的離開了他,只殘忍的留給他這一段記憶。
圣誕樹被擺在了臥室的床尾,他親手掛在上面的禮物仿佛從未被拆開過,仍舊安靜的垂掛在沉重的枝椏上。
那枚戒指也是。
再也沒有被那個人打開的機會。
莫勻將它取了下來,小心翼翼的放在懷中的骨灰盒上,虔誠的仿佛在進行一項莊嚴的儀式。
那是他曾經想象并期待,要給吳肖的儀式。
他把骨灰抱在腿上,打開了筆記本。平靜的好像只是尋常在做的工作。
u盤里只有一個視頻。
吳肖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坐在陌生清冷的院子里,圍巾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空幽幽的大眼睛。
從殯儀館回來的一路,到現在,莫勻都沒有掉下來的眼淚,在看到那雙似乎帶著笑意的眼睛之后,忽然就像決了堤的洪水,沖眶而出。
他輕輕的撫著腿上冰冷堅硬的盒子,對著那張臉輕喚出聲。
“吳肖······”
仿佛聽見了他的呼喚,鏡頭里一直安靜坐著的吳肖慢慢的彎起了眼睛。
他摸著自己的頭發,很輕的笑著。
“莫哥,我把頭發留長了。”
“你說過想要我把頭發留長,你也說過喜歡我刺頭兒的樣子,其實,我覺得還是頭發長一些好,所以我留長了。”
“長了就不像刺頭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