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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要你仔細的告訴我一切發生的過程。聽好,是過程,包括當時發生在你身邊所有瑣碎的事,說的愈詳細愈好。”關于白羽王子的貍貓換太子,烏赤金一直認為并不像表面看到的直觀,那個始終沒露面的假白羽王子到底是什么來頭,何以值得對方大費周章的送他來東牙國,他需要更多的消息來加以判斷。
整件事從突如其來的瘟疫,到不可思議的五個王子死亡,然后是白羽王子遭調包,烏赤金相信巧合,也相信宿命,但是他不相信同一件事的前后會發生那么多巧合,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只能是精心的設計,而且這個設計或一定關系到超乎想象的巨大陰謀。
無論如何,眼前的肖冰先是第一扇窗,他得先將這扇窗子打開,好好把它看個清楚。
肖冰先開口了,說道:“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
“十七年前?”烏赤金驚訝的問著。
“是的,第一次遇上莫總管,是在十七年前。當時我正在宮里值班,突然有人來通知我,說我爹被賭場給綁了起來,正等著家人拿錢去贖他回來。
我心想,爹一直是個老實的莊稼人,一輩子不懂賭錢,怎么這會兒會突然被賭場綁了起來?當時想不了那么多,我向幾個弟兄臨時湊了點錢,就急忙趕去賭場救我爹。”
“十七年前你討媳婦兒了嗎?”烏赤金問著。
“剛討媳婦兒,這不,錢都在媳婦兒手上,我身上一個蹦子都沒有,所以才得先向弟兄湊錢去救人。”肖冰先一邊回想,一邊說著,對于那段記憶,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于是緊接著說道:“一到賭場,就看見他們把我爹吊在屋梁上,雖然沒受什么皮肉之苦,但這么吊著也遭了不少罪。
我氣憤的對他們說,這里沒王法了嗎?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想先亮出宮中侍衛的名頭來嚇唬嚇唬他們,或許待會兒比較好談事。”
烏赤金笑著說道:“既然知道去宮里通知你,他們早把你的身份摸的一清二楚了,你這番嚇唬只怕是白費心思。”
“可不是。賭場里一個叫老魚的對我說,王法就是欠債還錢,你老子欠的錢你要是不還,我就拿著欠條去找你老板要這筆帳,你老板是誰,不就是國主嘛?他就是王法。
我當時心想,這事可不能鬧到國主那邊,否則宮里的差就當不下去了。
于是我便急著問我爹,怎么會欠他們錢?欠了多少錢?當時我爹一聲不吭,就是一個勁的掉眼淚,怎么問也不講話。”
“當時賭場里有哪些人?有你認識的嗎?”烏赤金問道。
“都不認識,除了那個老魚是賭場的老管事,王城里大家都知道這號人物,但我跟老魚算不上認識。”肖冰先再接著說:“后來我將爹爹放了下來,讓他稍微舒服一點,他才說起緣由。
爹爹的東家想搬回鄉下老家去住,打算將城里的產業做個了結,其中就包括爹爹在城外幫東家種的那塊地。東家就問了爹爹愿不愿意把這地買下來,如果爹爹愿意,東家愿意以五金賣兩金,算是爹爹為他們賣力這么多年的回報。
爹爹心想,這塊地就算不值五金,至少也值個四金,就算這地不拿來自己種,轉手賣給其他人,也是一大筆錢,沒有理由不買。
但是問題來了,爹爹去哪里湊那兩金呢?他想了想,便去找東家的管家商量,能否先付一點定金,尾款一年內補足,否則不但田地退還東家,定金也不要了。”
烏赤金笑了笑說:“令尊可真有生意頭腦,這不像是一輩子種地的莊稼人。”
肖冰先苦笑著說:“烏閣主就別笑話我爹了,他要不是貪這便宜,也不會惹出那么多事。
那管家聽了之后,直接跟我爹說,你是想先用一小筆定金把這塊地給拿到手,接著轉手用市價賣給其他人,最后再拿那筆錢來還尾款,對吧?你先說說你有多少現錢可以拿來下定?
爹爹心想,我娘這些年做手工估計攢了快半金,那是我爹跟我娘的棺材本。至于我,因為剛娶了媳婦兒,身上也沒什么剩余,兒媳婦的那些陪嫁首飾,算算也不到半金,加起來怎么也湊不足二金。
那管家聽我爹說頂多只能湊出一金,就向我爹支了一個損招,讓他去賭場賭一把,就賭大小,輸贏的機會大家都一樣。要是贏了,只要一把就夠錢買地了,要是輸了,反正本來就不夠買地,就安分的回去過自己的日子吧。
我爹是老實人,聽那管家這么說,就回家把娘和我媳婦兒的錢給偷了,接著就到賭場里去下注了。”
“結果當然輸了。”烏赤金想當然爾的說著。
“如果光是輸了那一金也不打緊,我的俸祿雖然不多,一家人省吃儉用也還過得去,哪知爹爹輸了那一金,怕我娘和我媳婦兒怪罪,就向賭場又借了點錢去翻本,結果愈輸愈多就越借越多,最后足足欠了賭場六十金。
這六十金就算我一輩子的俸祿也還不起,真不知他是怎么輸的。”
烏赤金笑著說道:“這還看不出來你爹是讓人給設計的?他就一個莊稼人,賭場怎么會借他那么多錢,就算再加上你的俸祿,你這輩子頂多就賺個一、二十金,賭場愿意借他那么多錢,肯定是在算計錢以外的事。”
肖冰先點頭道:“那也得后來我才想得到,不過已經來不及了。當時賭場的老魚跟我說,看在我是宮里侍衛的份上,又是為國主當差的,六十金就算我五十金,十天里還清,十天后要是還不清,那他們只好去找國主討王法了。
甭說是五十金還是六十金,當時我一個金都還不起,東家的管家見我爹怎么買地的事沒了下文,就問我爹怎么回事,我爹只好照實說了。
那管家說東家有個朋友跟那個賭場有點交情,不如去找他幫忙,就這樣我認識了莫總管。
那莫總管也真是神通廣大,他領著我爹和我去賭場把老魚約了出來,他們聊了一些我聽不太懂的江湖事,說著說著莫總管就將一把看起來年代已久的匕首交給老魚,說那把匕首是什么北海刀神的信物,任何人持該匕首都可以讓北海刀神幫他做一件事,后來莫總管就用那匕首抵了我爹欠下的六十金。
不但如此,他還自掏腰包給了我爹兩金,讓他偷偷把我娘和我媳婦兒的錢給補上,手頭上還能剩一點零花,當時我爹和我對莫總管真是感激涕零。
我知道這么多錢我這輩子無論如何是還不上了,只好學學那個什么北海刀神,跟莫總管說這輩子無論有任何需要,火里來水里去,我肖冰先生死而無悔。”
“這個莫總管相貌如何?什么背景?”烏赤金問道。
“當時莫總管約莫五、六十歲,一頭的白發,個頭要比我矮上半個頭,這些年估計是身體不好,背也有點駝,現在看起來更矮了。
他說他的東家是做毛皮生意的,他就是幫忙東家處里一些雜事,經常要走南闖北,他在七色國一年也不過就待個十來天,每次來就是找我家吃頓飯,拿點錢給我爹花花,是個很客氣、很慷慨的人。”
“這個莫總管進出都跟著哪些人?”烏赤金接著問。
“就一個老家丁,估計比莫總管小個幾歲,那身板就英挺多了,比我高點。”
“他說過自己是哪里人嗎?”烏赤金繼續問。
“他說是北方人,不過我聽他的口音像東邊來的,他還笑著說北方人來自四面八方,我哪能把他們的口音都聽遍。”烏赤金點了點頭,示意肖冰先接著說。
“就這樣,一年碰一次面吃一頓飯的日子過了十幾年,直到去年,莫總管就像往年一樣到我家吃飯,還問起我在宮里的差當的如何?
我說,還不就那樣,不上不下,勉強過日子吧。
他開玩笑著說,怎么干了十幾年差卻還是個跟班,這樣要什么時候才還得了那五十金?接著他又說會去宮里幫我疏通疏通,再怎樣也得弄個侍衛統領干干,總不能一輩子跟班干到死吧。
當時我心想,說的輕巧,去宮里疏通疏通就能弄個侍衛統領,估計是老先生喝多了,吹牛皮吧。
沒想到不過兩天,宮里就跟我說眼下侍衛統領沒有出缺,只有個副統領的位置,讓我先委曲點。”
“這莫總管聽起來挺有能耐的,宮里侍衛統領的職缺都有門道。”烏赤金笑著說。
“可不是,他就這么隨便說句話,抵的過我在宮里苦干十幾年。
為此我爹和我特別請莫總管上酒樓吃了頓飯,特地感謝他的幫忙。就是那晚他對我說,他東家跟宮里有點生意往來,關系還算不錯,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后來他還丟了一句話,說以后他東家的生意指不定要我幫忙,我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
“講的就是假少主的事?”烏赤金問道。
“那是后話。去年冬天,是莫總管第一次在冬天來到七色國,也是第一次一年來七色國兩回。他載了滿滿三大車的禮物到我家,為了擺放他送的禮物,我還向鄰居借了一個倉庫。
莫總管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幾根金條擺在桌上,然后說他東家有事請我幫忙,那些金條就是定金。
我一看嚇了一跳,這么多金條,這是要我幫什么忙?
莫總管接著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讓我去跟上頭爭取當白羽王子的侍衛副統領。”
“白羽王子的侍衛副統領?”烏赤金試著確認。
“是的,當時我心想,眼下我是國主的侍衛副統領,現在卻要我去當白羽王子的侍衛副統領,這不是水往低處流嗎?
莫總管估計是看出了我的心思,接著就跟我說他東家從宮里聽到一些消息,明年國主就會任命白羽王子當少主,你要是現在跟了白羽王子,馬上就有機會翻身了。
我那時心想,大王子深受國主器重,就算沒有大王子,其他幾個王子也都很優秀,再怎么樣也輪不到白羽王子當上少主吧。
哪知莫總管接著又說,就算白羽王子當不上少主,或者你還是沒機會翻身,這幾條金子也該足夠補償你了吧,一旦將來請你幫的忙成了,我東家會再給你兩倍的金條當后謝,這樣夠了吧。”
烏赤金聽那莫總管竟然能預知未來白羽王子能當上少主,肯定是知道那五個成年王子在劫難逃,說不定就是那莫總管下的毒手,看來之前推測的沒錯,從七色國的瘟疫開始就是有人刻意為之,這一切都是預設的局。
烏赤金伸個懶腰,訕訕的說道:“這么多金條,只要是人都拒絕不了。”
“那是當然,尤其白羽王子年紀尚小,不需要經常東奔西跑,當他的侍衛副統領可輕松了,所以我當場就應了他們的請求。”
“接下來呢?該到點上了吧?”烏赤金心想,這個莫總管為了假白羽王子的事,居然可以在十七年前就開始布線設局,他們到底在盤算些什么呢?
烏赤金勉力回想了十七年前的七色國與東牙國都發生過什么事,雖然十七年的時間不算短,但是烏赤金記得那幾年萬山諸國都是順風順水,并沒有發生什么大事,因此推測不出莫總管那么大的手筆,到底所為何來?
肖冰先接著說道:“今年九月的時候,七色國的瘟疫才剛過去不久,莫總管又來了。這回他帶來之前答應的后謝,吃完飯又帶我上堂子去喝酒,就在喝的方興未艾時,莫總管說他東家還有件事要我幫忙,這次的報酬更豐富。
有了上回的經驗,這回我連問都沒問就一口答應下來,別說上次那個忙我連一滴汗都沒流過,光是白羽王子當上少主這件事,我還得好好回謝莫總管和他的東家。
莫總管接著說道,前幾天東牙國國主駕崩,新國主馬上要繼位,這法誕典禮估計會在臘月時舉辦,到時白羽王子肯定要代表七色國出使東牙國,東家會安排你擔任使團的侍衛統領,這可是你揚眉吐氣的時候。
當時我滿心感激的致謝莫總管與他的東家,還說不管他們要我幫什么忙,我一定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沒想到接下來莫總管就真的要我去赴湯蹈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