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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老手。”
“?。。俊边@個盼楊明白。
“就是那煙花柳巷的常客,這常州城內(nèi)的富貴官宦有哪個不去的,”常豫文以為盼楊不懂,又解釋幾句。這些評價,都是常州內(nèi)人盡皆知的事情。
但在盼楊看來,真是開了眼,沒想到楊炎幼清心里惦記著楊鐸,家里有個龐平,這還不夠,還要去尋花問柳,耍博戲!真真是一紈绔子弟做派。
接著他又聯(lián)想到那晚二人對話,腕子上的疤痕,猜他許是胸中空曠,尋找慰藉?
盼楊百思不得其解,雖明知楊炎幼清私事與他毫不相干,但仍忍不住打聽琢磨,若是打聽不出,必是心癢難耐,輾轉(zhuǎn)反側(cè),勤奮專注堪比做學問。
要問其意欲為何?盼楊自己也道不出個一二三來。
盼楊這頭還在開蒙,并不知遠在佐州延元宮內(nèi),已有人訂下他的命數(shù)。
這日午后細雨微芒,高禎得到探子回報,是高骨打探清楚詳情,提早送信兒了。
高禎簡略看過,便找到虞蘇商議。
虞蘇看過字條,里面悉數(shù)是那盼楊的詳細事。
“樂府令人呢?怎么沒回來?”虞蘇不急于討論盼楊,反倒問高骨去處。
“還在常州,你那兒子還需幾天才能到,他等著與你兒子一同回來,”說罷高禎搓搓手,似有些急不可待;“怎的不問問這字條該如何處理?”
虞蘇利于燈前,將紙條點燃燒燼;“臣聽聞……公子鐸的夫人從寺里還愿回去了?!?
“是,蕙昭已經(jīng)回去幾日了,這與那庶子有什么關系?”
“有啊,臣聽說……”虞蘇放低聲音,高禎不得走近聆聽。
“臣聽說……令媛的情郎……是個僧人,就在那還愿的禪寺之中……”
高禎后退一步,面露兇相,似是暗暗記恨了虞蘇。
“君上莫急,”虞蘇并不懼怕,反倒笑靨如花;“臣這就說重點?!?
高禎面色緩和一些,似是回避,或是心虛,他側(cè)身望向窗外。
“翁主高瑱此次還愿,怕是又與那情郎會面,這一見面必生出事端,我若猜測無措,又要恭喜君上喜得外孫了,”虞蘇慢慢收起一臉笑意,講述事情利害;“再怎么溫吞水的人,也不能忍受這般恥辱,更何況尹國統(tǒng)共六十六個郡,郡守多姓楊,萬一公子鐸急了咬人,那可比兔子狠多了。”
“哎……”高禎沉重一嘆;“孤教子無方啊……”
“君上為何不取了那僧人的性命,就當斷了翁主念想,”虞蘇不解。
“談何容易,蕙昭以性命相搏,勢要同生共死,現(xiàn)下她已有兩子,若真跟著那淫僧去了,公子鐸必娶續(xù)弦,到時再生個一男半女,我這兩個外孫將不保啊,到時還談何將尹國收入囊中!”
“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用,”虞蘇跟著嘆口氣;“翁主這秉性,若真能跟那僧人喜結(jié)良緣,怕也是一介貞潔烈女了?!?
高禎聞言冷笑;“這樣看來……這庶子……”
“留不得,公子鐸可知自己兒子血緣來歷?”
“嗯……長子懷信自然是那淫僧的,蕙昭嫁過去的時候已懷胎八月有余?!?
“嗚呼……”虞蘇聽罷頻頻搖頭;“公子鐸真乃神人也,娶一身懷六甲的新婦,忍辱負重者必成大器。”
“次子楊斐,是蕙昭成親后懷上的,”高禎遲疑著,最后又一嘆氣;“我也不知是不是公子鐸的。”
“公子鐸認為是,那便是,所以這庶子更沒有活的必要,萬一楊家有人看翁主不慣的,扯著庶子的旗子搬弄是非……”虞蘇說到這里頓了一下;“趁現(xiàn)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必須先下手為強,不然將來兩個外孫無論誰承了王位,也有諸多隱患啊?!?
“嗯……這樣做可有什么不妥?”
“有,如若公子鐸私下里聯(lián)系那庶子,這一殺……就是斬斷他的念想,容易記仇?!?
“那為何還要殺?”
“不殺的話,君上如何睡得安穩(wěn)?臣下是君上的客卿,自然凡事為君上考慮,”虞蘇輕言輕語,似有幾分戲虐,但句句都說到高禎心里,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他一顰一笑間,均有眼風,艷而不妖。
高禎承認,饒是臉上有那兩處瑕疵,仍不掩其清麗姿容,聽聞他年少時是先帝禁臠,淫亂朝廷,踐踏禮制,被群臣上奏驅(qū)趕出宮,現(xiàn)在一看,他確有這樣的本事,若不是自己胸中只有江山社稷,真可能被他擾了心智。
正在二人說話間,門外傳來寺人通報,犀天子陳鷙來了。
犀天子陳鷙乃是這天下之主,各個諸侯王皆要年年進貢歲歲稱臣,只可惜自那年延元宮中太尉兵變起,犀天子大權(quán)有了旁落之勢,雖然兵變被鎮(zhèn)壓,但各個諸侯王心猿意馬,逐漸有了外心。
而這陳鷙年紀尚輕,只一十有五,又有這高禎別有用心的陪伴,更是整日只知玩樂,不思進取。
“陣候,寡人問你,那教坊內(nèi)的異目人呢?怎么都走了?”陳鷙大搖大擺的進了殿,身著一身黑色累金絲蟒袍,頭戴珠簾冠,腳上著舄履,擲地有悶響。
高禎施禮;“回陛下,陛下怕是忘了……尹候大壽不遠,陛下派了教坊中的異目人前去祝壽,現(xiàn)在……那些異目人已經(jīng)悉數(shù)上路了?!?
陳鷙愣了愣,接著豁然開朗;“哦!想起來了,是寡人忘了,哎,那些異目人全去了?樂府令也去了?”
“回陛下,都去了。”
“哎,寡人忽然想看看他們跳的夷人舞……算了,什么時候能回程?”陳鷙面帶遺憾。
“嗯……尹候大壽一結(jié)束,便連夜趕回,陛下莫著急,那夷人舞,教坊中的其他宮人也會,陛下若想看……”
“不用,”陳鷙揮手打斷;“夷人舞自然要異目人來跳,那中原人跳得再好,終究差點意思。”
“臣有罪,沒想周到,擾了陛下興致,不如臣戴罪立功,前幾日臣剛得了幾只驍勇斗雞,不知陛下……”
“嘖,陣候不早說!走!快帶寡人去瞧瞧??!”陳鷙一聽斗雞,喜上眉梢,轉(zhuǎn)身便往外走,腳下舄履悶響不斷。
高禎得令,立時起身跟上,在一群寺人侍衛(wèi)簇擁之下,前去斗禽臺,路上還聽得陳鷙急急詢問那斗雞詳情。
待到人群走了,虞蘇緩緩站起身,輕撣袍角上的細塵。
這天子……虞蘇輕蔑的想,看著目如朗星,面如冠玉,不過跟他父王先平王,大父先宣王差不多。都是貪圖酒色玩樂之徒罷了,這大犀朝的江山,勢必更名改姓。
或許姓高,或許是別的,但絕不會再姓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