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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予和楊炎幼清一同搖頭。
“霜勒本地的邪神罷了,或許是從自由港和俘虜里傳播來的,凡是燃羽之神的信眾,皆佩戴銅質的火羽墜飾,樣子與一般羽毛相似,自稱罪徒,目前倒也沒看出異常,還算本分,可我這一路,在譚國程國所見不少,越往北越多,你們炎國恐怕已傳開了。”
這一席話說的楊炎幼清摸不到頭腦;“那他們可有廟宇供奉?”
“還未見,倒見過幾個罪徒跪拜篝火,無非就是保佑收成。”
“那便是了,無非是些鄉野小神,你這虛塵大師成日享用信徒供奉,居然害怕了?”
虛塵微微一笑;“幾年前我也去過譚國炎國,只見過零星人帶那火羽墜飾,時隔沒幾年,這燃羽之神的罪徒卻像野火一樣瘋長,許是我多心吧,總覺得……不甚妥當。”
“這犀天子,好大喜功,苛捐雜稅連年升漲,最難過的便是那些非陳姓的諸侯國,士卿的日子也不好過了,自然就要有所寄托,”楊炎幼清道;“你們佛祖不渡人,總不能不讓外面的野神幫你們渡吧。”
“最難過的……是百姓,”蟬予忍不住出聲,二人看向他。
“那些士卿大族,決不會從自己身上撥錢上貢,他們變著花樣克扣窮苦人,把人跟個物件一樣,一點點榨干里面的油……逼的人上山當賊寇……再討要軍餉去征討……左右錢兩都進他們口袋,要說難……他們可一點不難,沒人比百姓更難。”
此話一出,屋內寂靜,無人回應。
楊炎幼清思索著他的話,想他從困頓中涅盤,一時半刻忘不得自己的出身,會這樣說也是情理之中。
“小公子以前做什么的?聽你這口氣,可是做過山賊?”虛塵笑侃。
“做過,”蟬予承認。
“喲,”虛塵驚愕點頭,接著笑道;“怪不得看你意氣不甚舒展……禮貌粗疏,言語澀滯,難怪啊。”
蟬予聽出虛塵一直對自己的過往身世感興趣,但自己并不想與他說。
“他的身世說來話長,我那五哥哥不是個東西,拋下他們娘兒倆不管才如此,我早已給他請了先生上學,只是開蒙太晚,學起來反倒不如那些稚童快,讓大師見笑了,”楊炎幼清幫著打圓場,畢竟跟了自己姓。
“別捏了,你回去吧,”楊炎幼清催促蟬予。
蟬予不情不愿的下了床榻,膩膩歪歪走到門口回望,屋里那兩人一個地上一個床上,也在瞧他。
蟬予略略施禮,走了。
“這小子……可也奇了,你從哪尋來的?”虛塵大師看他走了,自覺坐到楊炎幼清床榻上。
楊炎幼清滾至床內,將蟬予的事全盤托出,連前幾日辦的收子宴也說了。
虛塵聽罷,若有所思;“他真是那庶長子?”
“沒錯,有信物,年齡也對得上,那凌妙兒的事,匯錢的事,他也都知道,”楊炎幼清答。
虛塵褪去衣衫,赤身裸體與楊炎幼清躺在一處;“我云游四方,閱人無數,這孩子……給我感覺卻跟你描述不同。”
“怎么,你說他是假的?”楊炎幼清直起上身。
“真不真,假不假已不重要,反正他現在真真切切的是你楊炎府上的小公子,依我看,他半真半假。”
“大師可是窮瘋了?說話只記得說一半?”楊炎幼清踹了他一腳。
“的確是窮瘋了,不過這話也只能說一半,且不說他與公子鐸并無那么像,只是他這一身做派習氣,不像一個心心念念想進太子府的姐兒教育出的孩子。”
說完,可能是怕楊炎幼清生氣,虛塵加了句;“我身為出家人,卻偏愛打誑語,幼清知我本性,莫放心上,我瞧他倒也孝順,許是個好的,這樣糊涂著過未必是壞事。”
“好你個死禿驢,來了嘴里就沒有一句人話,還糊涂著過!你就這樣看我?”楊炎幼清抬腳踢他,被虛塵笑著按住。
虛塵要去吻他,楊炎幼清笑著不肯,還做勢要逃,虛塵拽住他衣袖毫不客氣的撕扯,錦帛破裂的聲音竟比呻吟聲更旖旎。
楊炎幼清雖會劍術,卻在強壯虛塵面前處于下風,二人在床榻上打鬧滾作一團,不消片刻,嬉戲聲便小了,一種難以言喻,似泣似喜的喘息,隨著夜風飄出窗欞。
此時蟬予獨自站在園中,屏聲靜候,聽的里面在沒有對話,才悄然離去。
他摸著黑一路走回自己院里,心中一個又一個念頭蠢蠢欲動,一會兒厭惡那虛塵大師,一會兒哀嘆楊炎幼清,一會兒回憶那幾聲艷音,各個如春雨后的小筍,窸窸窣窣的在黑夜中快速生長。
躺回自己床榻上,蟬予用手捂住臉,深吸沾染上的蘇合香。那味道芬芳馥郁,沁人心脾,能一路探進人的夢里,勾去靈魂深處的溫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