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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營盤曾經(jīng)是攻打赤馬部的重要根據(jù)地，現(xiàn)如今赤馬部歸順，營內(nèi)將士都放松下來，不少人已經(jīng)開始喝酒，還有人躲在角落里抽水煙。

烏額瑪帶著蟬予和納刺哈兩人，在主帳中見到了單查納。

單查納光著膀子，上面刀疤縱橫，下身穿著粗布闊褲，腰上纏著氆氌，他有一雙與烏額瑪極像的大眼睛，睫毛烏黑濃密如同畫了眼線，鼻子更像吉偈央木，半長的絡(luò)腮胡打理的整齊锃亮。

“你來干什么？”單查納見到烏額瑪很冷漠。

“阿帕要我來見證赤馬部的歸順，”烏額瑪端起臂，施施然在主帳中轉(zhuǎn)；“赤馬部供奉的馬，阿帕已經(jīng)收到，我瞧他不是很滿意，可能由此對你不大放心吧。”

單查納冷笑一聲；“阿帕到底對我滿不滿意，過幾日我回到雄布勒瑪就知道了，不需要你從中作梗。”

“阿吾，好歹我在沙場上救過你一命，就這么記恨我？”烏額瑪走到氈案前，拿起盤子里的羊肉就吃。

“那是你多事！我讓你幫我了？”單查納心中火起，烏額瑪卻笑了，單查納向來冷酷，能把他氣到，說明這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好，是我多事，以后我再也不管了，”烏額瑪輕松道。

蟬予看著關(guān)系岌岌可危的兄妹二人，心中毫無波瀾，他知道烏額瑪這樣說的目的。按照霜勒人的規(guī)矩，征服者要設(shè)宴款待追隨者，追隨者要在席間表示臣服，今夜赤馬部長老將來營里，這注定是一場居心叵測的宴席。

單查納反感烏額瑪，但礙于她烏女的身份，只能在營地另一段支好帳篷供她休息。

烏額瑪雖是女子，但霜勒女子生來豪放不羈，卿族女子尤甚，中原男女有別那一套在這里并不通用，為了貼身保護(hù)，蟬予和納刺哈也進(jìn)入帳中休息。

納刺哈一直反感蟬予，覺得他分走了烏額瑪?shù)男湃危率露家c他搶，此時三人共處一個帳篷，納刺哈趕緊坐在烏額瑪身邊，一臉嘲諷的看了蟬予一眼。

蟬予面無表情，仿佛事事與他無關(guān)，找了根皮繩將自己頭發(fā)綁好，便準(zhǔn)備坐著休息一會兒。

“你想與你兒子住在一起？”烏額瑪躺在狼皮褥子上忽然開口，想著幾日前在圣女河看到蟬予和啞巴侍女，她心里還是不滿。

“不想，”蟬予沒有看她。

“他真的是你兒子嗎？我看著……不大像，”烏額瑪不是故意出演刺激蟬予，在她看來，查理木是最普通的霜勒小童長相，而蟬予卻是典型中原人樣貌，他若真是蟬予的兒子，怎么會一點(diǎn)不像他？

“他是法提的兒子，”蟬予回答，法提便是啞巴侍女的名字，脫離奴隸身份后，她也得到了一個名字。

“我打算回去后，把查理木帶到我的園里養(yǎng)著，讓雅集也教教他，”烏額瑪說完，納刺哈又是憤慨又是幽怨的看向她。

“怎么，你也想跟雅集學(xué)學(xué)東西！？”烏額瑪懟道。

納刺哈知道自己造次了，默默低下頭，成了個委屈的大塊頭。

“全聽烏女安排，”蟬予沒有異議。

雖然蟬予每句話都很有分寸，可烏額瑪對蟬予不冷不熱的回應(yīng)有些懊喪。

烏額瑪生來尊貴，脾氣飛揚(yáng)跋扈，視人命如草芥，連吉偈央木都頭疼她，全靠雅集的調(diào)教才走上正道，除了吉偈央木和雅集，烏額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許是蟬予頑強(qiáng)的生命力所致，頭一次，她對這兩個人以外的人產(chǎn)生興趣，三年的相處足夠她了解透一個人，而愈發(fā)沉默的蟬予卻始終讓她看不透，這激起了烏額瑪?shù)膭儇?fù)欲，屢次三番挑戰(zhàn)蟬予的底線，而蟬予看似一推再推，實(shí)際固執(zhí)的像塊頑石，他早已看透烏額瑪舉動背后的含義，依舊不為所動，他的寡言讓烏額瑪愈發(fā)煩躁。

“你若是懷疑查理木的血統(tǒng)，我可以逼問法提，讓她自己說實(shí)話，”烏額瑪以為蟬予對查理木不理不睬，是懷疑查理木不是自己的兒子。

“我不懷疑，”蟬予語調(diào)平緩好像快要睡著；“我只想扎根于雄布勒瑪，與霜勒同胞一同殺回中原，幫助共主一統(tǒng)天下。”

同樣的話烏額瑪不知道聽了多少次，她憤懣的翻了個身，不打算再跟蟬予說話，怕自己被他氣死。

納刺哈心里很高興，殷勤的給烏額瑪拉被子蓋。

夕陽西下，營盤中撐起火把，迎著烈烈夜風(fēng)，單查納聽到遙遠(yuǎn)的馬蹄聲，是赤馬部的長老來了。

赤馬部雖敗，此行也為歸降，可氣勢不能輸人，依舊帶了二十人前來。

納刺哈的勇士警惕起來，只讓長老帶兩人跟隨。

“我的三個兒子也來了，你放心我把他們都留在營盤外？”長老須發(fā)皆白，蓬松卷曲，帶著厚重的氈帽和棉袍，像個古老的智者。

勇士想了想，允許他們四人進(jìn)入營盤，并引導(dǎo)他們進(jìn)入主帳。

主帳中，主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酒肉，單查納坐正中主位，左側(cè)是烏額瑪和兩位勇士，右側(cè)是單查納的將領(lǐng)。

長老繃著臉，看到上座的單查納，很不甘心的向他行禮，主動表明身份與來意。

蟬予敏銳的發(fā)覺，長老棉袍的腋下，有一處生硬折痕，這折痕不明顯，要位于側(cè)面才看得到，他很快意識到，長老里面穿了甲，很可能是柔軟的鱗甲。

在他們說話的空檔，蟬予狀似無意的看向?yàn)躅~瑪，烏額瑪感受到視線也看向他，蟬予假意抓氈案上的酒杯，示意給烏額瑪看，烏額瑪放出視線觀察，隨后給了蟬予一個疑惑的目光，詢問他是否屬實(shí)，蟬予緩慢的眨了下右眼，表示確認(rèn)，烏額瑪不再看他，臉上露出些許得意。

蟬予對此覺得不妥，烏額瑪太沉不住氣，有什么想法全堆在臉上，不懂得掩飾，容易被人看透，難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