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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主大人啊,這已是炎國上下最好的地方了,哪能處處都跟雄布勒瑪比呢?中原唯一能跟雄布勒瑪比的便是常州,連佐州都不行,”伯謙笑道。
“你在這長大?”
“是啊,”伯謙指向大殿的偏門,那里有一處檀木屏風;“小時候,我就在那里看我先父上朝,會見各地郡守,卿大夫,乳母告訴我……等我長大,我也會坐在這里,要好好與先父學……我一直這樣想,可后來……人算不如天算啊。”
“一位故人也無了?”吉偈央木問。
伯謙菩薩似的眉眼黯淡了,緩緩搖搖頭。
吉偈央木心疼了,拉住伯謙的手,要陪他在望華臺中四處逛逛,若他還戀著這里,可以破天荒的在這里住幾日,然后再去攻譚國,但僅僅是住幾日而已,這望華臺恐怕也要燒掉,以昭示他的決心,他將在拉朗三個郡縣以外的地方,靠近利國與薩拉勒河的那個郡,設立新的政權機構,方便他的統治,從此拉朗不再是炎國國都。
伯謙知道吉偈央木的安排,這是二人商討的結果,他領著吉偈央木與貼身勇士,在望華臺中漫步,發覺這里處處都與他年輕時差太多,早已沒有熟悉的痕跡,就連后花園中他愛的金蓮花也一株不見,全換成了桃樹,他魂牽夢繞的望華臺,永遠只存在歲月中了。
伯謙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故園,心中黯然神傷,終究是隔了兩代君主,他回來的太晚了。
吉偈央木看伯謙纖弱的肩棱在顫抖,仿佛迷路的孩子,便傷懷的摟住他;“你四處看看,與它道個別,我會帶你去佐州,在那里,我建個更大的宮殿,那便是你永久的家。”
伯謙吸吸鼻子,紅著眼睛綻出個微笑,算是與過去釋懷,眼前這位如狼似虎卻又細致入微的異族首領才是他的未來。
與伯謙同樣悲傷凄涼的,還有蟬予。
他那日失血多,在床上躺了兩日,烏額瑪讓人送去的補品堆成小山,霧灰可算是逮著獻殷勤的機會,前前后后的跑動,將蟬予伺候的密不透風,每日一碗的馬血加上其他古怪叫不出名字的藥草,蟬予竟是迅速恢復,除了傷口還在痛,只結了薄薄的血痂,其他地方竟無大礙。
待到能下地了,蟬予就忙不迭的要往出走。
霧灰不敢阻攔,這幾日雖然蟬予虛弱躺在床上,可還是有兩次打翻了他端來的藥,扇了他耳光,都是在他半夢半醒間做的,霧灰就此學乖了,在蟬予還未完全醒來前,不能接近他。
在霧灰與幾位霜勒兵卒的陪同下,蟬予來到了曾經的楊炎府。
蟬予記得,這里是拉朗少見的好房子,就是面積小,于是楊炎成頃讓人將緊貼著的兩間院子都買下,打通墻壁,都算在楊炎府內。
當初來的時候,就覺得這大門小了些,如今看著仍覺得小,還比三年前更破舊,門上的牌匾早已摘了,徒留下兩個深深的釘痕,下面掉色的木門上,是兩張裂開的封條,顯然已經有人進去過。
蟬予一手扶著拐杖,一手撐著霧灰,勉強不在下屬面前失態顫抖;“把門打開。”
年輕體壯的兵卒輕輕一推,那兩扇門便開了,連門閂都沒掛上。
蟬予愣了片刻,在霧灰的攙扶下邁進門內。
如他所想,院中一片凋零,還能看到當初在楊炎幼清授意下栽種的花草樹木,因為疏于管理全都張牙舞抓,石片鋪就的小路被鉆出來的雜草頂的坑坑洼洼,凄涼無比。
蟬予謹慎的走,他腿上的傷口讓他走不快。
慢慢走到前廳處,這里是按照常州楊炎府所建造,廳前一片空地,鋪著碎石子,空地中央是一顆參天大樹,旁邊是座池塘。
如今樹已被砍掉,碎石子不知去了哪里,只露出下面的黃土,池塘早已干涸,一切還有原來的影子,卻沒原來的形貌。
霜勒兵卒不知蟬予為何要來這個廢棄的院子查看,他們只是警惕的四處觀察,謹防有人藏著。
蟬予咽了口唾沫,腔子內酸澀苦悶,他不自然的眨著右眼,堅持著繼續走。
無論哪個廳或者屋,都大敞四開,屋里面要么空無一物,要么被翻的亂七八糟,他找到了楊炎幼清的臥房,艱難的邁上臺階,不出意料,這里也空了,除了憑幾與瘸了腿的書案,連蔑絲箱子都不見了,床榻空空如也,地上的筵席也被撕去大塊,想必是在瓔娃等下人被炎侯帶走后,這里被封鎖,緊接著就被賊人光顧,拿走了值錢物什,然后是附近住家,拿走其他可用的東西。
一頓洗劫后,什么也沒留下。
蟬予胸中翻攪著痛,這些貪婪的人,竟是一點念想也不給留,楊炎幼清的痕跡就被他們這樣毀了……仿佛他從未來過。
霧灰覺得蟬予的身體越來越重,幾乎要扶不住,他斗膽喊了一聲,屋外的兵卒趕緊進來扶住蟬予,霧灰打開隨身水囊,給蟬予喝水順氣。
蟬予含著淚搖頭,說什么也不喝,只說自己頭疼,這幾人不敢怠慢,趕緊扶著他坐在地上,霧灰想去將門窗都打開通風,可誰知那木門一碰,竟是連排的倒下,發出轟然巨響,濺起飛塵。
霧灰嚇得趕緊跪下,誰知蟬予竟沒有責怪他,只是癱坐在地上,發出一聲絕望的怪笑,接著眼淚滑出眼眶。
別人都不知,此情此景在他看來熟悉卻又陌生,已是徹底的面目全非。
“您說什么?”旁邊的霜勒兵卒聽見蟬予嘟囔了一句什么,低下頭追問。
“……燒了吧,把這,一把火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