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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靈路冷笑一聲,追入巷內。他見兩側青磚高墻,四下空空,巷中無人,只這片刻功夫,穆千言竟已不見蹤跡。僧靈羅雙眉陡立,激起一成明真訣功力,展開眉間靈犀,四下探觸。他但覺身后冷風襲來,掌風隨至,不慌不忙,轉身也拍出一掌。
那來人與他雙掌相接,靈力四濺,足下穩(wěn)穩(wěn)立住,哼了一聲:
“你這小子怎么無處不在。這烏夜城倒成了你家不成?”
僧靈羅見此故人,亦暗暗咬牙切齒,冷笑一聲:
“原來穆千言是與師兄有舊,我只道他是個志氣少年,看來不過是跟你修了一身邪術罷了。”
青靈子按著腰間劍匣,手上拈起一點靈力,化了個小小青雀,在手心盤旋不去。他足下一雙麻履,看似閑閑站立,卻起了個兩儀清風步的架勢,隨時可攻可退。那青靈子生得一雙桃花眼,斜斜看著僧靈羅,似笑非笑,并不說話。
僧靈羅想起昨晚與青靈子對峙時,為他邪術所錮,幾乎動彈不得,立刻心生戒備,不敢怠慢。僧靈羅緩緩摘下頸中伏妖圈,拈出六枚鎮(zhèn)魂針,以自己為中心布成一圈,又將伏妖圈拆分為三個小環(huán),列在身前左右。僧靈羅念了幾句咒訣,但見鎮(zhèn)魂針尖上燃起幽幽青焰,形成一個火圈。伏妖圈化作三條金龍,首尾相銜,在僧靈羅周身不斷游走。
青靈子見此情景,亦微微動容,道:
“想不到這十幾年,溫自白這老狗賊竟然又進境一步,修出新的靈術!”
僧靈羅微微一笑:
“謝師兄夸獎。這是靈羅結合佛門道門陰陽互濟之理,自創(chuàng)的六陰九陽伏妖陣法,一直苦于無所用處,想不到今天竟要以師兄來試陣了。”
青靈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你的靈力天賦非我凡夫能及,創(chuàng)出此陣,并不奇怪。我如今非逍遙靈寺門人,你莫再叫我?guī)熜至税伞!?
僧靈羅微微垂下眼睛,輕輕道:
“師尊叫我清理門戶,自是仍拿師兄當自己人看的。”
青靈子勾了勾嘴角,看著地上的鎮(zhèn)魂針六陰圈,踱了幾步,笑道:
“這六陰自是你的六根鎮(zhèn)魂針所在了。一陰為鴿子歸巢,善惡從源;一陰為暗室燃燈,迷亂自解;一陰為孤兒見母,心性安寧;一陰為帝王赦諭,往生凈土;一陰為棄嬰初啼,心逐光明;一陰為水源渠通,永棄輪回。你這固然是以靈力布成的陣法,亦是以佛法暗喻我回頭是岸。其意深遠,其心良苦。我解得可對?”
僧靈羅單手立掌,微微低頭,念聲彌陀佛:
“師兄佛法既然了然于胸,自然知道,佛祖菩提方是波羅蜜,人間奇術盡是鏡花水月,又何必執(zhí)迷不悟呢?”
青靈子哼了一聲:
“佛法也好,邪術也好,都是至兵利刃。智者手中斬妖除魔,邪者手中腥風血雨。子非游魚飛鳥,焉知游魚飛鳥心中所求?你自恃佛法正源,又豈能了解我這等邪魔外道心中所想?不用浪費口舌了,陣法靈驗與否,佛法邪術孰高孰下,我們一試便知。”
話音未落,青靈子手中抖出一捧飛砂,化作萬千烏鴉團團朝僧靈羅襲來。僧靈羅口中催動訣咒,但見六陰圈上忽現(xiàn)玉樹銀花,又生出無數(shù)藤蔓朝四面八方齊齊翻動。藤蔓上開枝散葉,長出千百朵白色曼陀羅花,花心噴出金色流漿,如火似焰,瞬間將那些烏鴉燒了個干凈。
青靈子嘴角一揚,輕輕冷笑:
“雕蟲小技!”
他手掌一翻,從兩側墻上召出數(shù)十青瓦,打了個響指,令那青瓦裂成百千碎片,在空中一滾,化作青雀,朝僧靈羅俯沖下來。僧靈羅微微一笑,催動訣咒,那三枚小環(huán)升至半空,與曼陀羅枝葉交纏,密密麻麻,變成羅網(wǎng)。那些青雀紛紛撞入網(wǎng)中,嘰嘰喳喳,羽毛紛落,不一會兒就又還原成瓦礫碎石,墜于地面。
僧靈羅一面應付青靈子,一面分神留心那小狐的傳音入密。那小狐一路碎碎念,半晌一無所得,故僧靈羅也不在意。忽然他聽那小狐開口對人說道:
“咦,你這個小童竟然能看到我?你叫什么名字?從哪里來?可是你的父母來看病,把你一個人扔在了這里?”
那小狐又道:
“你額前的這張黃符是誰給你貼的?寫的是什么?安樂神將?咦——”
僧靈羅但聞那小狐呼吸急促,顯然是匆匆與人交手,又悶哼一聲,仿佛挨了一掌。僧靈羅分心二用,竟一時不察,六陰圈出現(xiàn)破綻,被青靈子一掌擊破,直朝胸前拍來。僧靈羅自恃有無量妙護體,忙忙凝聚三分靈力朝青靈子擊去,仍然三心二意,失聲喊道:
“狐九?阿九?回答我,你遇到了什么?”
僧靈羅只聽那小狐嗚咽一聲,耳中便一片空寂,再無音訊。他心中大驚,與青靈子匆匆交了一掌,竟不能敵,身體被掌力擊得連連后退了數(shù)丈,在墻上撞出一個凹印,方止住腳步。
青靈子見他神色有異,掌力停在半空,靈力凝而不發(fā),問:
“怎么了?可是你心尖上那狐貍,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