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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靈羅一個激靈,又將院中景象細細打量一番,道:
“師兄的意思是,這院子里布置的是,青龍七宿陣?”
青靈子看他一眼,這才點點頭,臉上這才多了幾分暖意,又問:
“那你可還記得,青龍陣的陣眼為何?”
僧靈羅想了想,道:
“青龍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角宿為第一。角又分十一官,步天歌有云:平道右畔獨淵然,最上三星周鼎形。周鼎為尊,天關(guān)為龍角,而陣眼卻在兩只龍角之間的天門所在。”
僧靈羅一指那梧桐樹:
“按方位推算,陣眼便在那棵樹下了。”
僧靈羅一回頭,見青靈子只是抱臂而立,目視前方,微微而笑,并不說話。僧靈羅心下焦急,便一馬當先,躍入院墻之內(nèi)。但見小巧玲瓏一間庭院,前有二層高一座小樓,兩間側(cè)屋,中有池塘流水,太湖山石,芙蓉花樹,幾從杜鵑花兒,一張石桌立于梧桐樹下。
僧靈羅見一個白衣小童身影背朝自己坐著,伏在那石桌上,心頭一喜,開口喚道:
“阿九,你怎么坐在這里?可曾受傷?”
他見那小童只是背對坐著,一動不動,便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一觸,卻觸了個空。只見那小童的身形化作許多星火流螢,瞬間消失在了空中。僧靈羅但覺眼前一暗,仰頭一看,那梧桐樹忽然傾覆下來,罩住了整個院子,密不透風,不見天日。點點日光從樹枝縫隙間透露過來,仿佛夜半時分的天空星辰一般。僧靈羅拈起一枚鎮(zhèn)魂針往上一擲,只見鎮(zhèn)魂針帶著一點靈力,飛到極高處,又劃出一個極陡的弧線,落在兩三尺外的地面上。然而那梧桐穹頂卻似渺瀚星空,遠遠在鎮(zhèn)魂針可及高度之外,仿佛無邊無際。
僧靈羅回頭走了兩三步,想要去前院的小樓之中。忽然足下波濤洶涌,四周花樹樓臺急劇退開,一個小小池塘竟變成無邊大海,上面浮著七彩寶蓮荷葉,斑斕耀目,攔住去路。僧靈羅拈了個咒訣,聚起一成靈力,往眉間靈犀一聚,喝道:
“現(xiàn)!”
只見那大海之上,蓮花與荷葉瞬間枯萎,清波逐漸翻涌出層層泡沫,下面浮著的俱是密密麻麻人骨躅髏。枯萎蓮瓣上的七彩寶氣,蒸出層層疊疊惡臭的黑氣,形成重簾疊障,徘徊不去。僧靈羅自恃有無量妙護體,不怕毒氣妖障侵襲,心下卻異,想道,我分明仍身在那藥鋪的后院之中,眉間靈犀竟只能破解這幻境的一重假象,卻不能看出其本來面目,莫非這背后的主使人,邪術(shù)竟高妙到如此地步?
既然破不了幻境,僧靈羅也不著急,拈一枚鎮(zhèn)魂針,指尖一彈,那針入大海,化作一葉輕舟,如利刃破浪,針尖靈氣驅(qū)得人骨枯葉俱向后退了數(shù)尺。僧靈羅躍上輕舟,袍袖翻飛,用自身靈力推動輕舟向前駛?cè)ァD切┤斯酋铙t不住在水里翻動,如有意識一般,試圖抓住舟沿,爬到船面上來。然而白色指骨只是剛抓住船板,便閃過一道幽幽綠光,化作黑煙,散得無形無際。那人骨倒也狡猾,見百般嘗試無法抓住,卻突然密密麻麻糾結(jié)成一團,在波濤中不住上下翻滾。忽然一個球狀的東西從水面下慢慢升了起來,竟是數(shù)百條人骨手臂結(jié)成了一個大球,朝僧靈羅所乘的輕舟游了過來。
那個人骨球在水面上半浮半沉,竟有半人多高。水面上下的那些鬼手不住往同一個方向滑水,令人骨球朝前翻滾前行,同時將另一半的鬼手壓入水下,輪流劃水。片刻之間,那人骨球已到僧靈羅附近,十數(shù)條手臂同時抓住船板,往上一躍,瞬間化為飛灰。那人骨球立刻翻了個面,輪到另外十數(shù)條手臂支撐地面,往前行不過一尺,即又化作灰燼。然而鎮(zhèn)魂針所化的扁舟本就不大,那人骨球不過廢了數(shù)十條臂膀,便已行到僧靈羅面前。只聽那些骨骼相互摩擦,發(fā)出咯咯喳喳的聲音,似乎在互相交談議論,又有無數(shù)水草和毛發(fā)從骨骼縫隙間支棱出來,表面有密密麻麻的蛆蟲翻滾爬動。
僧靈羅怕臟污了伏妖圈,便只拈了十數(shù)枚鎮(zhèn)魂針,朝那剩余的半個人骨球射去。鎮(zhèn)魂針飛到人骨球表面,那球卻突然裂開,從內(nèi)部彈出三個骷髏頭來,每個頭骨的鼻洞里鉆出幾條水蛇,張口朝鎮(zhèn)魂針一吞,又迅速地縮回人骨球的內(nèi)部,再被手臂密密麻麻地封好,恢復如初。
那人骨球只被鎮(zhèn)魂針耽擱了片刻,又隨即張牙舞爪地朝僧靈羅撲了過來,每條手臂都伸著五指朝他喉間掐去。僧靈羅微微一笑,足下一點,身體迅速升高丈余,如飄絮游云,輕盈不墜。他單手立掌,口稱六字大明咒,從半空俯瞰下方情景。
那人骨球追不上僧靈羅,在輕舟上滾來滾去,卻只是被靈力所化,變得越來越小。忽然那人骨球盡力朝空中一撲,不過彈起來尺許,又掉落在靈舟表面,損失掉數(shù)條手臂。那人骨球仍不放棄,又朝空中一躍,仍然只跳得數(shù)尺之高,卻震得輕舟在水面上蕩了蕩,令小半邊舟面浸入水里。那人骨球只趁這瞬間功夫,重重往沉下的半邊舟面上一砸,硬生生將大半條輕舟給砸入水面之下。那人骨球不斷瘋狂旋轉(zhuǎn),內(nèi)里發(fā)出如同數(shù)萬只蒼蠅同時嗡鳴的聲音。水面下的人骨不斷向人骨球聚集,眼見瞬間那人骨球又漲大了數(shù)倍,竟變成一人來高。那輕舟不堪重負,被整條曳入水下,被撲上來的無數(shù)人骨鬼爪生生撕裂成碎片。
僧靈羅口中念誦愈急。那人骨球在水面上滾來滾去,忽然將表面打開,把那三個骷髏頭置于頂端,數(shù)十條手臂擰成一條粗柱,又柱柱相接,先是變成幾尺長的一條人骨粗蛇,然后接成丈余、數(shù)丈,從水面凌空而起,又有十數(shù)條手臂擰成一股,變成怪爪,接在軀干上,變成非龍非蛇的怪物,朝僧靈羅撲來。
僧靈羅微微一笑,催動明真訣,對那怪物額頭一指,道:
“破!”
只見那人骨怪蛇身軀一陣,體內(nèi)水草蛆蟲不斷往外翻涌。人骨手臂的接縫處,先前被吞入的鎮(zhèn)魂針綻出靈力,散發(fā)出許多微弱金光來。僧靈羅摘下頸中伏妖圈,暗暗道:
“可惜一個寶物,要來鎮(zhèn)服這等腌臜妖邪!”
他催動金剛持明咒,將伏妖圈往半空一擲。伏妖圈化身金龍,光華四射,在空中長嘯一聲,竟將梧桐穹頂震得松了一松,透出幾分日光來,又迅速合攏。那伏妖圈將龍尾一甩,搖頭曳足,就往人骨怪蛇身上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