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無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女子”瞪了僧靈羅一眼,用團扇掩著嘴,臉上無端涌起幾縷紅云。這時樓上的廂房里走出一人,圓領青衫,腰間嵌一塊瑩潤玉石,戴了一個軟腳幞頭,顯然是喝了酒,有了幾分醉意。那人對兩名女子道:
“芳主、崔——姑娘,怎么來得如此遲?我們等了多時了!”
那名叫芳主的圓臉姑娘忙扯著崔姓“女子”的袖子,又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僧靈羅,對那青年男子道:
“劍臣哥哥,九娘跟人生了齟齬。那人也道過歉了,你勸勸九娘,大家和和氣氣,就別太往心里去了?!?
那青年朝僧靈羅看了一眼,分明一愣,揉了揉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忙忙走下樓梯,行到僧靈羅身前,頷首致意,壓低了聲音,只讓僧靈羅與身后那名隨從聽見:
“下臣翰林院邢劍臣,見過圣上。那兩名小友無知,沖撞了圣上,還望圣上切勿怪責?!?
僧靈羅聞聽青年自報家門,不由得一愣。邢劍臣、邢劍臣,僧靈羅在心里默念了兩遍,將對面的人細細上下打量一回,驚訝問道:
“那兩位姑娘,其中一位,莫非是趙相之女,閨名芳主嗎?”
邢劍臣點點頭,表情上便帶了一絲猶疑。僧靈羅腦子里靈光一現,心道,若那日蒼莽洞中所見情景不虛,以及那日邢家書房所找到的記述為實,邢劍臣、趙芳主當年便是青梅竹馬的愛侶。雖然趙芳主被端木明指婚,嫁與崔九郎為妻,卻最終被崔放走,與邢劍臣浪跡天涯,躲入小小的鷓鴣城,終老于斯。心念及此,僧靈羅心中震驚,想到,若我此刻被他們稱呼為圣上,那我豈非,我豈非——
我豈非是那前朝被逼宮自刎的帝王,端木明嗎?
僧靈羅想到這里,心里升起一股奇異的感覺,仿佛并不簡單身處于幻境之中。他想起那夜七星龍塵劍在自己手心里綻出光華,又想起那日蒼莽洞中,一人心口插著金劍,在自己懷里漸漸斷氣。他想起邢家書房,那幅端木明為崔九郎題寫的,以及崔九郎絮絮叨叨,記述兩人多年的細微之事。想到這里,僧靈羅抬起頭,看著那位“九娘”,心中怦然一動,輕輕問:
“那位九娘,是何許人也?”
邢劍臣臉上一紅,添了幾分尷尬,道:
“恕臣魯莽。那是新科舉子崔九郎,與趙相之女賭注頑笑,換了女衫出門。讓圣上撞見,真是貽笑大方?!?
僧靈羅想起那日蒼莽洞中所見,心道,原來是他。僧靈羅心想,人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一恩一惠,自有福報,那端木明與崔九郎十二年恩怨糾葛,就始于此處了。情之一物,雖纏綿銷魂,卻令這崔九推波助瀾,助端木明鏟除朝中敵黨,自此再無掣肘,橫征暴斂,連年征戰,最終導致一朝覆滅,自刎身死。
若是——
若是能重新來過,令前塵因緣,從來不曾發生過呢?
若是這獅子樓中,兩人不曾一見鐘情,從此相忘于朝野,波瀾不生?
若是那朝堂之上,從來不曾欽點他為狀元,是否兩人就不會漸行漸密,以致痛苦終生?
僧靈羅想到這里,推開邢劍臣,蹬蹬蹬幾步走上樓梯,用折扇輕輕擋開崔九郎面前的團扇,輕輕一挑他的下巴,湊在他耳邊道:
“明明是個男兒漢,偏要扮作女嬌娥,是何道理?”
這話一出,僧靈羅自己反倒先愣了,心想,我只道是要調戲這崔九,令他對我心生厭惡,如何我竟把當初戲弄那小狐的話,又對這崔九原封不動地脫口而出?
崔九郎臉漲得通紅,一雙鳳眼睜得老大,緊緊咬住朱唇,喉頭微微顫動,手舉到半空又放了下去,顯然強行壓制住了要暴打面前這人一頓的怒意。僧靈羅正要開口繼續調戲他,忽然腦后生風,他立即回頭,只見冷箭嗖嗖,從窗外凌空朝他面門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