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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霍重華仍舊沉默不語,霍金城無奈,娓娓道來:“五年前,歷來富饒的水澤之地姑蘇,竟雨水不濟,大旱連連。多少仙家修士前往一探究竟,卻無果而終。殊不知,旱災不是天災,竟是人禍。那人禍,卻是邪魔作亂。”
“然而,那次邪魔作亂,并非我廣陵冷眼旁觀置身事外,而是廣陵府內部,出現了內亂,我等究其原因都無從得知內亂根源。若不是三年來苦心守護,也不能在兩年前血羅門原形畢露之時,將其盡數斬殺。只是……”
霍金城緩緩站起身,望著眼前跪著的小兒子,愈發難以言喻,因為在他半個月前得知真相后,都難以置信,但是更多的,是于心不忍。他一步步走向霍重華,語氣越發凝重:“只是,那禍亂姑蘇的罪魁禍首,竟是二十多年前為禍廣陵的蝗魔,當時,備受質疑和譴責的你,為何不解釋一番?”
此話一出,霍重華身子猛地一顫。而紗幔后的凌霜華,手中握著的木梳,不禁握得更緊。是了,說起蝗魔,沒人比在場的幾位更清楚他。二十年前,讓霍氏仙門痛失長子的元兇,便是蝗魔。只是此后他便銷聲匿跡,任憑霍金城如何追查,都無果而終。此魔,都不知道為何憑空出現在廣陵,廣陵在二百多年前兇夔作亂后,便再無魔物入侵,而蝗魔的出現,匪夷所思,絕非意外。五年前聽聞姑蘇旱災一事,霍金城有心前往一探究竟,然苦于廣陵府有邪祟異動,為防止二十多年那一樁事重蹈覆轍,霍金城不敢再掉以輕心了。
然而,兩年前那一次血羅門作亂,霍氏仙門糾集廣陵府各大仙門世家,一同抵御內亂,卻也有所折損。其間,那霍氏八少霍重云,便是為了圍堵遁逃的羅濤,被業火灼燒了神識,命在旦夕,那時集廣陵府仙家的法力,都回天乏術。最后,霍金城將霍重云帶離廣陵尋求良方,一個月后,終是將活生生的霍八少帶回,只是令大家悲痛的是,霍重云雖然性命無憂,卻神志不清,智力如同三歲孩童。
那次內亂后,羅濤銷聲匿跡。也是在內亂期間,霍家人多次修書于在外修業的霍重華,召其回府,但一直聯系不上。當霍重華回歸廣陵,才知道廣陵發生的一切。
“啪!”當時,凌霜華見到他的第一面,不由分說,便給了霍重華一記重重的耳光。霍重華沒有反抗,只是默然跪在霍金城和凌霜華面前,承受父親母親和哥哥姐姐們的責備。他清楚記得,那時凌霜華望著他那怨毒的眼神,狠心說了一句話:“為什么不是你?”
為什么不是你?
為什么不是你!
為什么不是你!!
……
是啊,二十年前那一樁事,還有兩年前的那一樁事,為什么不是自己?!
半個月前,當霍重華坦誠兩年前自己的去向時,終于真相大白,只是來龍去脈眾人自然無從得知。霍金城心覺事有蹊蹺,琴臺宴后,便只身前往姑蘇調查一番。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令他難以置信的是,他發現兩年前為禍姑蘇的元兇,竟是二十多年前令他痛失愛子的罪魁禍首。
“那失聯的兩個月里,你是在與蝗魔纏斗,是吧?”霍金城在霍重華面前站定,腳下之人雖沒有立即回應,但他分明瞧見,那雙緊緊抓住地面的手,反應了霍重華內心的掙扎。他心中一嘆,終究還是生分了啊!
他蹲下身子,將霍重華扶起。霍重華起身后,目光仍舊沒有觸及霍金城的詢問。霍金城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二十年前,是為父疏忽大意,你大哥雖年紀輕輕便金丹期大圓滿,卻怎么能是那魔物的對手?意欲時期的魔族,最難對付,可如今呢?兩年前,你竟然能與他纏斗數月將其擊殺,他是何等境界,而你,又是何等境界?九兒,你瞞著所有人,做了多少事?”
霍金城話音剛落,霍重華便感到霍金城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猛地一陣無形的壓力,那股壓迫下,他不得不催動法力,來抵御霍金城的施壓。兩股力量的相持不下,令原本寂靜的空間,更添一股涌動的氣息。紗幔后的凌霜華,終是起身轉了過來。方才父子間的談話,他一字一句聽得明白,也一字一句,牽動著她的心。而此時,她深知,他的夫君,在試探她的兒子,在試探著更多不為他們所知的究竟。
霍重華幾乎催動法力到極致,來應對父親的仙力威壓,霍金城修道數十年,天賦異稟,早已到了煉虛合體,此番試探,他用了不下五成功力,出乎意料,霍重華竟然能夠在此等壓迫之下還仍然能夠神色如常。隨著周邊壓力一點一滴地增加,霍重華臉上絲毫沒有痛苦的神色。
霍金城下定決心,將功力提升到六成、七成,到八成的時候,原本泰然自若的霍重華,神色漸漸緊繃起來。但是以霍重華現在的修為,能夠承受他霍金城八成的功力,這更加說明,霍重華這些年的修行,絕對不簡單。凌霜華望著這一幕,震驚和駭然,也攀爬到她那不屑一顧的容顏。
當霍重華臉色愈發蒼白時,霍金城終是悄然收回施加的法力,跪在地上的霍重華,身子不住往下一傾,卻在霍金城想要扶住他時,挺直腰板,往后一退,朝著霍金城一拜,道:“謝父親不懲之恩。若沒有其他要事,請您容許孩兒告退。”
“……”
霍金城無法,事到如今,他承認,他也拿眼前這個小兒子沒轍了。
在征得霍金城同意后,霍重華朝著霍金城和凌霜華一拜,“孩兒告退!”
起身,離去。沒有絲毫拖沓和猶豫,也不敢去看他們二人的身影。就在他踏出門口時,霍重華聽見身后一聲嘆息:
“九兒,這些年,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