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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顧月歌再次睜開眼眸恢復意識時,映入眼簾的,是狹長而綿延的山路,這條山路。無論過來多少年,他都能認得出,這里,是九華山神光嶺。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一步一步走向了月身寶殿。雖然建筑外觀無差別,但是顧月歌心知肚明,此時的月身寶殿,是數百年前的月身寶殿。終于沒有了任何障礙和阻攔,顧月歌輕而易舉便走了進去。
月身寶殿,殿宇宏觀,頂覆鐵瓦,四周回廊石柱環衛,重檐斗拱,畫棟雕梁。殿內七級木質寶塔,高約十七米,每層有佛龕八座,供奉金地藏金色坐像。其中最大的金地藏佛像金身,位于正中央,占據了正主尊位。而這尊佛像底下,一個小小身影,蜷縮在角落處,遠遠望去,孱弱而無助。
“九兒!”是他,顧月歌認得,這副身軀,即便換了如何樣貌,顧月歌都認得。當他來到霍重華身邊時,他不敢輕易冒犯,只是輕輕地碰了他的后背,一股寒意猛地襲來。他的身子,僵硬而冰冷,毫無生機。眼看他的身子就要傾倒下來,顧月歌下意識將他摟進懷中,不顧寒意,深深摟著。
顧月歌記得之前服刑時,一直腹誹霍重華就像一塊石頭一樣又冷又硬,如今他的身體,當真如石頭一樣,僵硬冰冷,直至此刻他方才了悟,他心疼啊!
“九兒,九兒,九兒……”他一遍一遍呼喚著霍重華,將他的身體抱得跟嚴實,企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霍重華,然后還是無濟于事。隨著他的呼喚,周遭的空間開始變得扭曲模糊,同樣的劇情,再次上演了。
那日,東華將軍所率領的東朝大軍與南蠻一戰,首戰告捷。南蠻被迫遞呈了求和書。然,南蠻一族野心勃勃,定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東華將軍知己知彼深謀遠慮,必然也看出來南蠻賊子之心不死,必還有一戰。在南蠻還未撕毀協議時,東華將軍明面上將軍隊調離戰地,卻暗中部署部分精兵,未雨綢繆,以防不測。
南邊的春季,陰冷潮濕,又多山丘陵地帶,潮濕天氣下,更容易引發舊疾。但凡行軍打戰,無不身負傷痕。兩岸猿聲,響徹云霄,軍營重地,卻嚴防死守。無人能知,下一次的大戰,會在何時,便一觸即發。
營帳內,燭火搖曳明明滅滅,一個身影蜷縮在碳火盆邊,靠著微弱的溫度取暖,企圖趕走源源不斷的寒冷。這時,一抹墨色身影端著熬好的藥進來,他來到了那人面前,道:
“將軍,藥熬好了。”
那個蜷縮的男人,便是東華,而端藥之人,就是月牙子。
東華道:“月,這些日子,有勞你了。”
月牙子將湯藥喂于東華:“將軍與我,何須言此?”
東華看了看他,末了,笑了笑。這一笑,如沐春風。他喂他喝藥,而他喝著他喂的藥。如此艱苦的軍營生活,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在此刻卻因為這兩個人,而顯得格外溫馨,彌足珍貴。
月牙子道:“將軍,行囊已經收拾完畢,等下我們就啟程。”
東華眉目微擰:“去哪里?”
月牙子回道:“南蠻一族,一時半會兒起不了戰事,而將軍的病情,卻耽擱不能。”
東華按住了月牙子的手背,“身為主帥,我哪能擅離職守?”
“可你的身體……”
東華耐心解釋:“行軍打戰,病痛受傷,在所難免,何須如此大費周章?”
“將軍,事到如今,你還要再瞞著月嗎?”
東華微微一怔,終是沒有回復月牙子。
“那日的箭矢,是有毒的。將軍幫月,吸出了毒,加上常年打戰留下來的傷痕,月與將軍,夜里纏綿,怎會不知將軍如今的身子狀況?”
東華怔怔地望著月牙子,沒想到,心細如他,卻如何都瞞不住他。
“自從效命朝廷,我的生命早就交付于戰場,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早就習以為常。只是我卻不知,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為了你,多留在人間哪怕是須臾時日。”
月牙子靠在東華肩膀上,堅定道:“將軍,可以的,月堅信!”
東華摟住了月牙子,“月,如果可以,在我死后,離開我,去過屬于自己的生活,可好?”
“不好!”月牙子往后退了退,望著東華,“月有辦法,一定可以救將軍。將軍可知,之前守護的九華山?”
東華隱隱不安:“月,你想做什么?”
“九華山,神光嶺,月身寶殿,金地藏菩薩,相傳新羅國王近宗金喬覺卓錫九華,居于南臺,唐貞元十年九十九歲圓寂,兜羅手軟,金鎖骨鳴,顏面如生,佛徒信為菩薩化身,遂建塔紀念。九華山如今為佛門重地,若無佛跡,絕不可能香火鼎盛。而且,將軍可能還不知道,月的九難,絕非凡物。之前在九華山一戰,不知為何,九難與那神光嶺,產生了共鳴。”
東華緊緊抓住月牙子的肩膀,“月,這些事情,就當做沒有發生,此事也休要再提,好嗎?”
月牙子望著東華,反問道:“所以將軍是知情的,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