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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重華心有不甘,只有這樣自欺欺人。他并不知道,無論何種情況,他遇到了顧月歌,就亂了方寸了。
他望向霍金城,“可是父親,孩兒彈不了九難啊!”
“你無法彈奏九難?”霍金城豁然回身,一臉詫異。
“是,只有顧月歌彈得了?!?
血引結契,無論是引主還是引奴,都能共同使用法器,可是如今只有一方能夠使用,因此,絕不是血引結契。
得知實情,霍金城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舒坦。只是還有一事,卻是心里一根刺,今日不下決斷,永遠都會是一道傷疤。
“與福家莊的親事,你若不愿,為父可與你母親游說一番……”
“父親,孩兒沒有不愿?!被糁厝A冒昧打斷了霍金城的話,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父親和兄姐們,將畢生精力傾注于守護廣陵,孩兒自知沒有資格插手,但你們的希冀,孩兒愿意完成?!?
“九兒……”霍金城無法,能夠組建自己的家庭,安穩生活,當然是霍金城的期盼,對霍重華,他這次發現,他根本不了解這個小兒子,最后,他循循善誘:“顧月歌,為父始終覺得此人,并非同道中人,無論如何,不要和他再有更深的牽扯。”
霍重華看了看霍金城,一直言聽計從的他,卻不知為何對父親的告誡有了一絲抗拒,可是他知道,父親所言,并非妄言。因為一次次的入境,早已讓他越陷越深,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孩兒明白,一年后娶親不久,顧月歌刑期將至,放他出山,孩兒便與他,再無瓜葛。”
事情終是告一段落,然而霍金城對霍重華,心里是有愧的。他有不得不堅守的陣地,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而他能夠期盼的,就是這個最小兒子,不求道行高深,亦不求揚名立萬,只求能夠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廣陵府霍氏仙門后山,陵華小筑。
霍重華扶著顧月歌,回到了小木屋。因為淋了雨,顧月歌現在渾身還是濕的。他將顧月歌先放在案前靠著,燒了火盆,放在他身旁。然后來到衣柜前,取出一套里衣,盛了一盆熱水,幫顧月歌換掉濕漉漉的衣服。
然而,當霍重華褪去了顧月歌濕漉漉的衣物幫顧月歌擦拭身體時,才發現了顧月歌那線條分明的身軀。一年多的刑罰,更像是一種苦行修,讓顧月歌的身子更加健碩了。此情此景,霍重華不由得想起了幻境內的那一幕。那時他意識不清,身上衣物盡數褪去。思及此,他不禁面露難色,這個顧月歌,活脫脫一登徒浪子!他扔了手中棉布,起身往房外走,然而當他打開房門時,一陣涼風襲來,讓他瑟瑟不已,回過頭望向倒在地上衣衫不整的顧月歌,竟起了惻隱之心。
罷了罷了,畢竟人家是為了救自己才昏迷不醒的。
關上門霍重華無可奈何重新回到了顧月歌身邊,擰干了棉布,為顧月歌擦拭身體。他竟不知,整個過程,他是如此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昏睡的男人。直到最后為他穿上了衣服,將他扶到榻上躺下,蓋好被子,再將火盆移到他的榻邊,他才注意到了顧月歌的手指。他的十指有三指留下了一道細痕,那是三次入境留下的痕跡。
霍重華跪在在古月歌榻邊,伸出手,輕撫著這雙厚實而累累傷痕的手。
第一道在右食指,那是第一次于盲華山忘月臺琴臺宴上的入境,是秋季,那是月牙子和東華相遇的情景,出口為二弦。二弦屬金為商,金星應秋之節。
第二道在右小指,那是第二次于九華山神光嶺月身寶殿抵御南蠻軍隊的入境,那是月牙子和東華一起并肩作戰的情景,出口為四弦。四弦屬火為徵,火星應夏之節。
第三道在左小指,那是今日第三次與月身寶殿內三級石塔前的入境,是春季,那是月牙子救東華的情景,出口為三弦。三弦屬木為角。木星應春之節。
顧月歌如何就能夠知道出口在三級石塔?地藏肉身就一定在三級石塔?與三弦有關的三級石塔?難道,一次次的入境,他也已經摸清了規律?霍重華內心隱隱不安。每次穿心,卻是十指連心的痛,而他又無能為力,十指已然穿了三指,難道,九難幻境非要湊齊了十次,穿透每一根手指方才罷休?
此時,霍重華想到了當初第一次入境后,他見到九難琴底莫名出現的字,十五月華兩茫茫,當下便找出了拿給顧月歌的乾坤袋,從中取出了九難,檢查了一下,這后面兩次入境并沒有再次留下任何字眼,而原先出現的那一行字,已經在他拿還給顧月歌之前,就用漆油抹上覆蓋了。他捫心自問,對顧月歌他問心無愧,然而就是這件事,他一直惴惴不安,仿佛做了什么錯事,生怕被顧月歌發現了,會被他懲罰了一樣。
望著古月歌昏睡的面容,霍重華是不安的,但也是心安的。他承認他很矛盾,他的手鬼使神差地伸了過去,想要觸碰這張俊朗的面容,然而當他就快要觸及到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措是何等荒唐無禮,連忙收回來,起身落荒而逃了。一向冷漠寡言的霍重華,難得如此狼狽不堪,可惜顧月歌看不到,不然非得拿出來嘲笑個三天三夜。
霍重華心神慌亂地回到自己房間,然后當他走到門外想要開門時,那只手卻僵住了,慌亂的神色漸漸沉靜下來,他知道,他所設下的結界已經破了。他亦知道,這一天,遲早都是要面對的。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吸,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