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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算了。”溫行舟上下打量著他,臉上露出些不解,“你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還給我?”
不論怎么看,他們兩個之中,明顯都是裴夏的情況更嚴(yán)重些。
裴夏抿著唇,沒有繼續(xù)開口,卻也依舊執(zhí)著地站在原地,不見絲毫避讓的意思。
“……行吧,我去找。”片刻后,還是溫行舟敗下陣來,向裴夏妥協(xié)。
裴夏立刻將衣服重新拉好,跟在對方身后,順著樓梯三兩步地往上爬。
溫行舟的外套以及其他東西,好像都落在二樓的某個練習(xí)室里。
這會兒幾乎所有人都下課了,練習(xí)室內(nèi)空空如也,連燈都沒開。冬季的陰天霧沉沉的,燈光一關(guān),屋內(nèi)的空間立刻暗淡 不少。
靠近墻面的地上散落著零星的衣物和其他物品,他走進(jìn)去,彎下腰來湊近了觀察,終于從地上扒拉出自己的外套和背包。
不久之前,他還在這里和別人發(fā)生了一場矛盾。
太陽穴隱隱作痛,整個人也頭昏腦漲——這種難受的感覺讓溫行舟的心情再次變得無比煩躁。
他抓起衣服,撣了撣上邊的灰塵。一回頭,驀然瞧見裴夏就站在門邊看他。
對方的手里抓著手機,似乎正在回復(fù)別人的消息。修長勻稱的身體輕輕歪靠在門框邊上,饒是穿著厚重的冬季裝扮,也不難看出他的比例極好。
手機屏幕里散發(fā)出的淡淡瑩光打在他的臉上,現(xiàn)出口罩上邊漂亮極了的一雙眼睛。
或許是才剛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溫行舟懨懨地往門口走,嗓音不咸不淡:“你跟上來干什么?”
大抵看出了溫行舟心情不好,裴夏站直身體,一直瞧著溫行舟朝自己走來。
鑒于自己剛才說話的聲音太像被人打扁了的沙包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歸了打字狀態(tài)。
幾秒后,裴夏重新將白底黑字的手機屏舉在溫行舟眼前。
【我怕你又要暈了。】
【一起去吃飯好嗎?】
……
裴夏覺得自己今年真的很不順利。
本來定下來是他參加的一檔綜藝臨時換人,被公司里的另一個藝人頂替。經(jīng)紀(jì)人看他接下來沒有事做,干脆讓他回到公司,過來陪未出道的練習(xí)生們一起學(xué)習(xí)交流。
本以為最多一個星期就會痊愈的病情,一直到快半個月的時候都還沒好。
溫行舟只用了兩三天就重新變得生龍活虎,而他不得不每天依然靠著裝滿了熱水的保溫杯續(xù)命,用厚重的衣服把自己層層包裹起來,像是正在過冬的企鵝。
“你的手怎么這么涼。”剛練完舞的溫行舟退了下來,和裴夏一起窩在教室后邊的角落里。
運動過后的溫行舟手掌溫?zé)幔瑴啿辉谝獾厣斐隽耸郑谟鸾q外套的遮擋下抓住裴夏的手腕,把他纖細(xì)的雙掌通通攏在掌心,熱乎乎地捂著。
裴夏的手潔白好看,比溫行舟小了半號,指尖血運不通,微微發(fā)冰。
“是你太熱了。”裴夏輕聲地說,手卻乖乖讓對方攥著沒動。
他嗓子雖然沒完全好,但好在可以開口說話。發(fā)聲時嗓音沙沙作響,像是摻了砂糖的果肉,撓得人心里癢癢。
很意外地,溫行舟覺得這聲音不難聽。
這個年紀(jì)的男生湊在一塊兒,要想熟悉起來,也就是分分鐘的事情。興許是有點同病相憐的成分在,裴夏接連兩三天給溫行舟送了感冒藥,兩人就漸漸地混到了一起。
從最開始的點頭之交,到慢慢能說上幾句話,再到總是坐在一塊兒。
就連裴夏那群原公司的同伴看了都感到驚異,隔三差五地來問他:“裴夏,你怎么和曜世的人走一起了,哎,他是不是那個挺有名的——”
“啊……嗯。”裴夏說,“我喜歡他的聲音。”
裴夏覺得,溫行舟的聲音有一種莫名的,難以形容的磁性,像他小時候看的第一部外國文藝片,里邊男主的嗓音。那音質(zhì)好像經(jīng)過老實磁帶的特殊處理,有一種特別的韻味。
熟了一點之后,裴夏就問溫行舟:“你怎么一開始和我講話,不說中文的啊……”
溫行舟聲音很悶,將手心中屬于裴夏的手指捂得熱了,低低地埋怨:“他們說我講中文不好聽,口音很土。”
“沒有啊。”裴夏的手都被溫行舟握出汗了,也沒有抽出來,“怎么會?我覺得,你的聲音特別好聽。”
可能是因為常年待在國外,說慣了另一種語言,溫行舟哪怕是講中文的時候,都會帶上一些輕悅的鼻音腔調(diào),黏糊糊的,叫人覺得順耳。
除此之外,他的發(fā)音堪稱字正腔圓,也絕對說不上有口音。
裴夏又問:“‘他們’是誰?”
溫行舟還是忍不住用英文爆了一句罵人的話。
隨后才冷著臉說:“幾個抱團(tuán)排擠我的傻逼,說我除了狗屁洋文什么都不會。”
過了一會兒,又猶豫道:“我和他們打了一架。他們滾了,我降級了。”
……原來是這樣。裴夏心想,溫行舟的中文還真是挺好的,連“傻逼”都會用。
他聽說曜世規(guī)矩極嚴(yán),按理來說,練習(xí)生一旦鬧了事情,十有八九要被開除。溫行舟能降級留下來,其實也算公司對他手下留情。
裴夏沉默了幾秒,說:“以后不要這樣了。”
溫行舟歪著頭看他:“你也覺得我這樣做不對?”
裴夏想了想:“如果你可以完全為自己的行為負(fù)責(zé)的話。小舟,機會是很寶貴的。”
溫行舟沒有說話。
……
和溫行舟待在一起的時間里,對方還告訴了裴夏一些事情。
比如他的中文名來自“客路青山外,行舟綠水前”,是他媽媽取的。
比如他的父母目前都還在國外,沒有人支持他干這行。
溫行舟和他說:“你等著,下一次月考,我一定殺回A班——”
后來他真的做到了。
可是離開低級班的時候,溫行舟又罕見地遲疑了片刻。
他升回了A班,裴夏卻依舊停留在了原地。這意味著,他們以后很難再走到一起。
娛樂公司是冰涼的造星機器。而身處其中的練習(xí)生們頂多就算一個個還待拼接安裝的零件,有用,但并不珍貴稀缺。
這里每個月都會有人離開。
沒人知道,自己會在什么時候不再具有價值,然后被一腳踢開。說不準(zhǔn)什么時候,可能連溫行舟自己也不在了。
溫行舟第一次覺得惋惜。
他說:“真希望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也在。”
這是十六歲的溫行舟,提前許下的第一個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