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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聽什么,梁祝?”
“我想聽D大調(diào)小提琴協(xié)奏曲。”
“貝多芬的?”
“柴可夫斯基的,為了紀(jì)念我的媽媽。”
提琴手點點頭,將小提琴重新架在肩上,琴弓搭在琴弦上,手臂輕輕運動,便開始演奏起來,頓時一股新鮮豐富的樂調(diào)便從琴弦上流淌出來。葉蓮娜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在絢爛的演奏技巧中,那含有俄羅斯民謠特色的曲調(diào)奇特地帶了一種哀愁的氣息,就像那個民族一樣,雖然表現(xiàn)得很頑強(qiáng)很有活力,但是卻總是含有一種獨特的憂郁氣質(zhì),如同抱著豎琴的雅典娜。
于是空蕩的廣場中只有這兩個人長久地站立,一個人在拉琴,一個人在聽琴,暮色漸深,黑夜的暗影籠罩在她們的身上,讓兩人的身影顯得模糊朦朧,遠(yuǎn)遠(yuǎn)望去如同一幅藝術(shù)攝影,遲歸的人們匆匆望向她們一眼,或者凝視片刻,便仍然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往前走,如同時間一樣一去不回。
當(dāng)葉蓮娜回到飛船中的時候,夜色已經(jīng)很深了,她匆匆做了一點晚飯,昨晚剩的米飯加了兩枚鳥蛋,做了蛋炒飯,就坐在餐桌邊慢慢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回味著途中聽過的曲子。
墻壁上一道綠光飄來飄去,如同惡作劇的精靈,一個悅耳的女聲說道:“葉蓮娜,你在想什么?進(jìn)食的時候不專心,會影響你的消化功能。”
葉蓮娜咽下一口飯,說:“我在想今天下班路上看到的那個提琴師,他拉得真好聽,從前很可能是很高級別的音樂家,那情景真美,他穿的一件黑風(fēng)衣配著紅色的圍巾站在那里,晚風(fēng)吹過來,衣襟和圍巾都輕輕擺動,我一下子仿佛回到了上海灘,剛剛從海外歸來的留學(xué)生走下輪船,就是這種樣子,嗯對了,這樣的形象在電視劇里一般都是正面形象,比如革命者之類。”
葉蓮娜還沉浸在回味之中,便沒有聽到黛安娜那明顯的磨牙聲。
荒涼的田野上一座孤零零的房屋,窗玻璃黑漆漆的,沒有透露半點光亮,里面的人有的躺在床上,有人躺在地上的床墊上,此時剛剛八點多,他們還沒有睡覺,便在那里聊天。
“我們找了這么多天,只找到幾顆皺巴巴的土豆,但愿種下去得活吧,這里的土質(zhì)真不行,很貧瘠,還一小塊一小塊的,我們在這里種地得累死。”
“這也沒辦法啊,成片的肥沃土地都已經(jīng)被中心生存圈占領(lǐng)了,他們要用那些農(nóng)田來提供糧食,剩下的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土地了,只要能在這里扎下根來也是很好的了,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找一找散落的蔬菜,可能有一些被人遺落的瓜菜是像野生植物那樣,自己播撒種子發(fā)芽生長了,那就太好了!”
“現(xiàn)在連菜籽油燈都點不起了,太陽落山之后只能黑麻麻地躺在這里說話,真的是返回到古時候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種作息時間真的健康得不得了!”
“你就當(dāng)重回大學(xué)時代熄燈之后聯(lián)床夜話吧,那個時候可以聊到后半夜的。幸好今晚還有點月亮,否則更黑了。”
幾個人聊了一陣,終究沒有學(xué)生時代的激情,紛紛睡去了。
五六個小時之后,他們睡得正在最深沉的時候,譚寶蓮睡夢之中突然聞到了一股燒焦的味道,女人的嗅覺本來就比較靈敏,而且她又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失火,那時是在盛夏,是公寓樓里樓下的一家住戶電線老化引起火災(zāi),當(dāng)時那火光濃煙的場景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中,她永遠(yuǎn)記得自己從枕上驚醒翻身下床,拽起床單披在身上就跑到外面,房產(chǎn)證存折全都顧不上了。幸好火災(zāi)當(dāng)時沒有蔓延到樓道上,因此她得以順利逃生,只是當(dāng)她逃到樓門外的時候,拖鞋已經(jīng)甩脫了一只。
譚寶蓮瞬間打了個激靈醒了過來,翕動著鼻翼一聞,果然一股略有些刺鼻的味道在房間里流動,她一骨碌跳了起來,叫道:“快起來,著火了!”
其他人有的很警醒,很快也爬了起來,還有幾個則為了彌補(bǔ)白天的勞累,睡得昏昏沉沉,直到別人把他們拎起來,他們才哼哼著不情不愿地睜開眼睛,起初還抱怨兩句,但是一聽說失火了,立刻也都打了個冷顫,清醒了許多。
人們往外一看,之間窗外已經(jīng)火光沖天,即使是緊閉著的大門縫隙中也能看到隱隱的橙紅色火苗。由于是一所孤宅,因此原來的房主裝了防盜窗,從窗戶無法逃離火場,他們馬上涌向大門,但是拉開門閂一推之下,發(fā)覺大門居然被人從外面鎖上了,這明顯是有預(yù)謀的!
孟翔咬了咬牙,說:“你們讓開!”
其他人馬上都明白了,閃開在一旁,孟翔后退幾步,向前猛跑一段距離,身體狠狠撞在了房門上,房門吱咯咯響了一下,有所松動,孟翔和劉君哲輪番撞了幾次,譚寶蓮也一起撞門,木門在眾人的撞擊之下終于散架,向外倒在了地上,連著最后撞門的劉君哲也跌了出去,門外的火焰在他身上燎過,頓時他身上就帶了火苗。
房子里的其他人顧不得外面火勢猛烈,紛紛找工具護(hù)住自己的頭臉,都沖了出去,到了外面彼此用衣服撲打著對方身上的火苗,與此同時紛紛左顧右盼,生怕有人在這個時候襲擊他們。
頭發(fā)已經(jīng)斑白的何慶提鼻子聞了聞,張口罵道:“龜兒子的,居然用酒來引火,這味道不是老白干就是二鍋頭,怎么不留著冬天暖身子?或者用來擦凍傷也好!”
十幾歲的小姑娘姚菲菲眼尖,指著火光下的墻壁驚呼道:“看,有人在那里寫了字!”
人們的眼神齊刷刷看向墻面,只見原本的白粉墻上用紅色的顏料粗糙地刷了幾個大字:“滾出這里去!”
血紅的顏色看起來分外刺眼,在這樣的黑夜里,閃爍的火焰之下的那幾個字看上去竟像是用鮮血寫成的,而且筆畫十分粗野,張牙舞爪就像怪獸一樣猙獰,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意識到這片土地上其他的生存者對于新的求生者那深深的敵意,火場中瞬間鴉雀無聲,只有畢畢剝剝的火焰吞噬建筑物的聲音在前方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