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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將一口蛋餅咽了下去,說:“放心吧寶貝,最冷的時候飛船內外相差將近六十度,我不是也頂過來了?外套里面加一件羊絨衫就行!”
從八月五號那一天起,溫度就持續下降,到了八號這天早上,葉蓮娜走出公寓大門,就看到路旁的枯草上面掛了一層薄薄的白色絲絨般的物質,如同從前看到的新鮮葡萄上的白霜一樣,她眼睛盯著那一點點草葉上的白絲絨,腦子里立刻反映出兩個字:霜凍。
沒想到居然在八月上旬就有了霜凍,這可是杭州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不知今年的莊稼蔬菜會怎么樣,葉蓮娜頓時覺得心頭一陣沉重,一時間連步子都慢了下來,走了兩分鐘后她收拾心情重新振作,加快步子迅速走向種植場。
午飯的時候,餐廳里的氣氛有些壓抑,突如其來的寒流讓人們都措手不及。
一位叫做珍姐的工友說道:“真的是太快了,去年八月的時候沒有這個樣子啊,雖然那時候溫度也開始下降,但是總有二十度的,哪像現在幾乎接近零度了,今天早上居然還有霜凍,天啊,簡直像是到了西伯利亞一樣。”
“現在的西伯利亞已經一年四季都是冰雪了。”
珍姐臉色更是發青,繼續說道:“這樣的天氣,家里一點煤炭都沒有,誰會想到要在八月初就開始點小煤爐呢?厚衣服也沒有晾曬,直接從衣柜里拿出來就穿上了,早知道上個月趁著天氣還好應該翻出來曬一下的,現在我總是覺得衣服上面有一種發霉的味道。”
葉蓮娜安慰道:“據說星期六要開始配發煤炭了,這兩天再堅持一下,可能會回暖呢。”
陳白說:“到外面撿一點樹枝和枯草來燒吧,總能暖和一點。話說這幾天小孩子和老人生病的多了起來,都是因為氣溫驟降而感冒的。”
杜秋影立刻擔心地問:“那該怎么辦呢陳醫生?”
陳白無奈地說:“我只能和她們說,多喝熱水吧,現在藥品很貴,能不吃藥盡量不吃藥。”
另一個女人憂慮地說:“我最擔心的是食物,今年播種比較晚,五月份才開始春耕,如今地里的莊稼還沒有完全成熟呢,結果前幾天被冰雹打落了許多葉子,今天早上又是霜凍,暖棚之外的大概全都凍死了吧,那么我們今年冬天吃什么?我聽大田區的朋友說,她們那里損失慘重。”
她這樣一說,其她人頓時更加緊張起來,衣服燃料她們都可以想辦法,甚至連疾病也可以依靠人本身的抵抗力,但是唯有食物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東西可以代替的,因此一聽到說大田減產,每個人心頭都立刻壓上了一塊石頭,其實這個事情在前幾天突然開始降溫的時候她們之中很多人就已經想到了,只是一直模糊著不肯太深入去想。
陳白冷靜地說:“別太擔心了,水稻小麥之類都已經罩上了棚子,沒被打落多少,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熟了,雖然可能不是很飽滿,但應該還是能吃的。沒有遮蔽的大部分都是馬鈴薯紅薯南瓜之類,本來生命力就很強,土豆蘿卜地瓜還是可食用部分長在泥土里的,更加不怕冰雹,到時候拔出來吃掉就可以了。事實上現在最好的消息就是,目前為止當局還沒有削減食品配額。”
“看來軍管局在夏天的時候沒有增加配額,可能是已經在為這種情況做準備了,到底該不該為這個而高興呢?”
葉蓮娜轉頭一看,說這幾句話的人正是之前懷疑當局克扣配額的那位工友。
雖然自從開啟飛船之后,葉蓮娜便不需要為生存而擔憂,但是她仍然十分關注周圍的生存環境變化,當然因為沒有了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她的感覺不再像從前那么敏銳,不過思維邏輯卻更加縝密了。
此時葉蓮娜立刻想到黛安娜曾和自己講過,各個中心生存圈的地下基地一直都沒有停止各個方面的觀測與研究,彼此之間還會互通信息,比如氣象預測,甚至各個國家之間的聯系也沒有中斷。各個地下基地都在進行氣象觀察,因為在冰河時代,氣候變化在各種人類生存影響因素中所占的權重比其他任何時候任何要素的權重都要極大地加重了,氣溫和日照直接關系著所有的生命,讓人不能不像對待核彈一樣小心翼翼。
葉蓮娜可以確定的是,在緊急降溫之前幾天,軍隊就已經知道了,現在她更加推測,早在今年春天延遲到來的時候,當局就可能已經推斷出今年的植物生長季會縮短,因此才有了后面的不肯增加配額的措施,目的就是為了給更加漫長的冬季儲存多一些食物。
葉蓮娜對于神秘的高層向來不感興趣,因為那是自己絕對碰觸不到的階層,而且作為一個普通人,她本能地知道自己了解得越多就會越不安,因此一向也沒有關注過,但是現在她突然覺得,有時間可以問一下黛安娜地下基地里面的事情了。
不過工友的話有另一種道理,無論情況可能嚴峻到什么程度,只要這種情況是人群事先曾經預料到的,哪怕當時并沒有找到應對的方法,但是那種“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現在不過果然發生”的感覺仿佛帶有一種詭異的“成竹在胸”的沉著,讓事情不再那么難以接受了。有時候葉蓮娜也覺得,最糟糕的災難就是出乎意料的災難,那種震驚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農舍后面的樹林里,幾個人正在一個土丘頂部搭建一個塑料棚子,這是她們好不容易找來的大棚薄膜,棚子里另外還放置了幾個木槽,木槽里面栽種著一些野菜。棚子中央一個火盆,里面是燃著的木頭,讓這個室外塑料棚顯得溫暖了一些。
一個男人問正在往火盆里添木頭的女人,說:“寶蓮姐,這樣子真的能行嗎?不會把它們都烤死吧!”
譚寶蓮說:“應該不會的,我們又不是直接在白蟻窩上面燒火,這樣做是為了保證它們的環境溫度。白蟻不是很能耐冷的,這一窩能夠熬過去年那個冬天,已經是奇跡了,我們今年不能冒險。我不知道杭州今年冬天是不是比去年冷,但是我總是覺得情況不是很樂觀。”
孟翔驚訝地說:“不會吧,難道我們還要遷徙?”
譚寶蓮沉思著說:“也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我們準備的食物不夠度過整個冬天。”
“又是一次風雪行軍啊,這是在進行朝鮮戰爭嗎?”孟翔懊喪而又惱怒地諷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