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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蓮娜頓時覺得頭皮有些發(fā)麻,眼前恍惚之中出現(xiàn)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子,那些小蟲子都四腳朝天一動不動,身上還冒著煙,如同從火上取下來的烤昆蟲一樣。
這邊黛安娜還飄在墻上興致勃勃不停地說著:“每一次清洗紡織物的時候,都用微波震蕩技術(shù)將里面的螨蟲微生物尸體清理出來,因此即使經(jīng)過紫外線照射,也不會有那種你記憶中很溫馨的味道。啊,果然生物還是喜歡烤肉的氣味,那種高溫之下的蛋白質(zhì)變性的味道,比如烤雞烤羊肉之類,現(xiàn)在又增加了烤螨蟲……”
葉蓮娜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跳起來叫道:“不要再說了!否則我再也不理你了!”
黛安娜撇了撇嘴,一臉委屈地說:“好嘛,不說就不說嘛,葉蓮娜,野牛肉已經(jīng)解凍,你是要做烤牛肉還是燉牛肉?”
葉蓮娜一想到太陽光的燒烤作用,立刻條件反射似地飛快說了一句:“燉牛肉!”
黛安娜捂著嘴樂道:“不要這么過敏,剛剛都是騙你的,太陽的味道其實就是臭氧的氣味,你既然喜歡那種味道,以后織物消毒之后就不再做其他處理,另外再額外多添加一些臭氧成分好了。”
聽了這幾句話,葉蓮娜那股反胃的感覺才消減了下去。
雖然經(jīng)過嚴(yán)密控制,傳染病卻仍然在生存圈里蔓延開來,恐怖的氣氛一天比一天更嚴(yán)重,路上的每個人都戴上了各色各樣的口罩,有一些顯然是用衣服床單臨時做成的,希望能用口罩防護一下病菌。
這一天早上,葉蓮娜走出公寓,順著樓梯正往下走,忽然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我不去,我沒生病!我沒得什么斑疹傷寒!你們這群魔鬼,要害死我!簡直沒有人性,你們出賣我!出賣自己的親人!”
葉蓮娜楞了一下,快步走下臺階,只見二樓一間公寓的房門大開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穿著雪白防護服的人正拖著一個頭發(fā)散亂的男人往外面走,葉蓮娜站在樓梯間里相隔一段距離看著,只見那男人瘦得如同麻桿一樣,臉色蠟黃,眼睛中滿是血絲,身上還穿著一件破舊的毛衣,有些地方線頭都開了。
男人雖然瘦,但是這種情況下卻仿佛爆發(fā)了全部生命能量一樣,力量異乎尋常地大,又打又踢,后面竟死死抓住樓梯扶手不肯被帶下去,這種場景葉蓮娜覺得十分熟悉,她略一回想,這不就是納粹抓捕猶太人,把她們送入集中營的鏡頭?雖然疾控中心與納粹集中營并不一樣,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對于傳染病人來說,恐怕兩者感覺相同。
一個穿著棉睡袍的女人凄惶地站在門口,兩只手交握在一起,男人那兇狠仇恨的目光讓她有些害怕,那些咒罵更讓她心驚,她表情悲慘地說:“不是我,雖然我也很害怕,但不是我告發(fā)的……”
男人沖著她狠狠“呸”了一聲,罵道:“臭婆娘,不是你又是誰?你背叛我!就因為我從前打過你,你現(xiàn)在找到機會就要害死我!”
這時旁邊一扇門靜靜地打開了,一個個子瘦高的女人站在門口,冷靜地說:“是我通知疾控中心的,這是緊急狀態(tài)條例,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生病的人就要隔離,這樣做是為了其她人的健康安全。”
面對這種出人意料的狀況,男人似乎楞了一下,就在他愣神的時候,那兩名工作人員趁此機會狠狠將他的手拉離了樓梯扶手,把他拖曳著下了樓。
那個男人見大勢已去,絕望之下分外惡毒地回頭對鄰居女子叫嚎道:“你這個混蛋,誰要你多管閑事?就是我全家都病死了,也不要你來插手!你早晚也會得病死掉的,渾身都爛掉,皮肉一塊一塊地掉下來,活活疼死你!”
隔壁女子不為所動,冷冷地看著那絕望的困獸。
這時一名防護人員嚴(yán)厲地說:“你折騰什么?讓你去疾控中心,又不是要你去死,如果痊愈就讓你回來。染病了還要待在人群之中,你是生怕生存圈里的人口密度降低得不夠快嗎?”
葉蓮娜跟在他們后面下了樓,走下幾步臺階后,只聽后面那瘦高的女子對那有些失魂落魄的女人說:“記得用他們給你的消毒藥粉兌了水噴灑室內(nèi),不要有殘留的病毒。”
患病的男人被帶到一輛救護車門邊,帶著紅十字的救護車已經(jīng)很久沒出動了,如今看到它,還能讓人對醫(yī)療機構(gòu)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連帶被想起的還有紅十字會。或許是這輛救護車安撫了他,也或許是知道事情已經(jīng)無可挽回,來到車前的時候,男人終于平靜下來,不再掙扎了。
救護車的門打開,男人被塞了進去,在這個間隙葉蓮娜看到,救護車的車廂里已經(jīng)或坐或躺有了幾個人了。
今天葉蓮娜的工作地點有了改動,她被臨時抽調(diào)到縫紉工場去了,一起被調(diào)去的還有杜秋影和陳白。
葉蓮娜從前沒有做過紡織縫紉的工作,一直干的都是和農(nóng)業(yè)有關(guān)的事情,但是好在分配給她的新工作也不是很難,就是將一些已經(jīng)剪裁好的白麻布手工縫制成口袋,三面封邊,只留頂部一個開口就好。
葉蓮娜坐在工作椅上,拿著那一塊寬大的麻布,兩邊對折,就用粗線飛針走線地縫制了起來。這幾年她也做過一些縫紉工作,因為如今衣服破了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隨意丟掉,很多時候都要想辦法縫補起來,因此她對于針線并不陌生,針腳十分細(xì)密,將那個白布口袋縫制得十分結(jié)實。
一個上午的時間,葉蓮娜縫了幾乎三十個口袋,再一看旁邊的杜秋影也不是很慢,工作臺上大概堆了二十個成品,如今杜秋影的小腹更大了一些,彎腰做針線十分辛苦,葉蓮娜仿佛能看到她額頭上沁出的虛汗。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為了融入新的環(huán)境,葉蓮娜一邊吃燉蘿卜,一邊和這里的老員工聊天:“我原來的摘棉籽的,我們那里有些人病倒了,所以大家的工作量都增加了,原本是長短周休息的,現(xiàn)在都是只有周日才能放假,這里也是這樣是吧?也有很多人生病,因此人手不足嗎?”
一個四十多歲的被稱作華姐的女人面無表情地說:“是的,我們這里減員也很嚴(yán)重,而且產(chǎn)品的需求量突然增大了許多,因此才調(diào)你們來幫忙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秋影,你最近身體怎么樣,還是覺得胸悶氣短嗎?你老公家里人都還好吧?如果他們有人咳嗽發(fā)燒,千萬要保持距離啊,最好立刻匯報。”
杜秋影蒼白著臉,聲氣有些虛弱地說:“懷孕總歸是那個樣子,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好在我家里人都沒事,我親眼看到同樓的鄰居有人被帶走了,感覺好恐怖!我覺得他們不會再有音訊了!”
縫制了一天的白口袋,終于到了下班的時候,葉蓮娜戴上口罩走到街上,如今街道上的人們更加行色匆匆,似乎都覺得外面十分危險,想要盡快逃回家里去,仿佛那里能夠安全一些。葉蓮娜也是這樣,雖然黛安娜已經(jīng)制造出了抗生素,告訴自己不需要太擔(dān)心病毒感染,但是外面的這種緊張氣氛也讓她十分不舒服,希望盡快擺脫,回到自己寧靜安全的小窩里面去。
前面終于看到了自己住的公寓樓,葉蓮娜本已很快的腳步更加快了三分,進入樓道中一路走上去,來到四樓的時候忽然聽到樓梯間有人在激烈地發(fā)言。
“當(dāng)局實在是太殘酷了,腐化墮落,只顧自己的福利,不管普通民眾死活,如今地下基地已經(jīng)和地面基地完全隔離了,連清掃垃圾都不讓地面上的工人進去,那些專家教授自己清掃菜葉紙張,可憐這些高貴的知識分子高科技人才,居然要紆尊降貴干這樣低級的工作,為了保命他們什么都肯做了。他們把地面上的老百姓當(dāng)作是瘟疫病毒一樣來防范,我們都是低賤有害的,而他們則是高貴純潔的,這是赤裸裸的對人民的輕蔑!被收容入疾控中心的人實際上就是進了集中營,根本沒有多少藥品給他們,簡直是讓他們在那里等死,這是人民公仆該有的態(tài)度嗎?……”
葉蓮娜一看,原來是盜竊者一家被驅(qū)逐時憤憤不平的那位公知,此時他正對著幾個聽眾發(fā)表樓梯間演說,葉蓮娜對此不感興趣,匆匆從他們中間穿過,快步跑上八樓。
當(dāng)葉蓮娜進入公寓鎖好門的時候,即將進入飛船的她腦中突然一道亮光閃過,恍然之間她似乎明白了那些白麻布口袋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