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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翔仰頭往后靠著,拉長了聲音說:“啊,電燈,電暖氣,電炊具,她們可真有電,富豪啊。”
應雪萍噗嗤一笑,說:“現在形容人有本事,都不說有錢了,改成有電有食物了嗎?”
房車里此時正是一天之中最溫馨的時候,沈秀實做了幾個菜,熱氣騰騰擺在餐臺上,人們圍坐在一起,準備享用一天之中最放松的一餐。
裴青蕓一邊將幾片豆干夾起來,一邊說:“雖然一整天并沒有什么事情,但是為什么我每天一到這個時候,就有一種格外輕松的感覺?好像從前上了一天班,下班之后回到家里的那種心情一樣,好像一天的事情終于結束了,其實一整天都很閑散的。”
柳菁然看了她一眼,微微笑著說:“也沒錯,我們在車里面趕了一天的路。”
其她人聽了,頓時都笑了起來。
坐在窗邊的裴奶奶用筷子的尾端挑起窗簾一角,向外看了看,說:“她們今天晚上住在房子里了,這樣能夠比睡在雪地里暖一些。”
裴青萍說:“是的,而且我們看外面時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之前他們就坐在我們窗戶下面,有時候想要撩開窗簾看一看外面都很怕她們從縫隙看到車里的情景,我真的很想看一下夜景啊!”
裴奶奶搖頭道:“沒什么好看的,到處都是一片漆黑,除了房車,其她地方沒有燈光,那兩幢房子里的光線很弱的,她們沒找到足夠的燃料。”
裴松穎說:“這個時候她們應該也在窗戶那里看我們。”
與此同時,已經成為一地垃圾的路障附近的一座倒塌的房屋上面,幾個人正在吃力地搬動東西,那些被壓扁的鋼筋,被碾碎的水泥塊被他們一點點移了開來,最后終于露出底部坑坑洼洼的瓷磚地面。
一個人舉著火把往下面一照,不由得哀嚎起來:“天啊,酒瓶都碎了,可惜了這些高度烈性酒啊,本來還能點火取暖的,罐頭盒也壓扁了,豆子都流出來了,這可怎么吃呢?幸好餅干袋子是塑料袋,只是壓碎了,還能吃。我們的東西就剩這一點了嗎?辛辛苦苦攢了兩個多月的庫存,現在全都給毀了,她們也太狠了,撞倒房子就算了,那么重的房車還在上面來回地碾,就好像磨盤磨豆子一樣,全給碾碎了,看看這水泥塊,都碎成什么樣了?要說我們也沒傷著她們,她們為什么要做得這么絕,一點后路都不給人留的?現在我們基本沒什么食物了,而且今天晚上怎么過?”
其他幾個人默默看著火光下那被沉重壓力壓得粉碎變形的各種物品,這個時候他們都不想說話,幾乎每個人的感覺都是:報應。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這句古話回響在他們腦海里,其實當他們沖破人類秩序原則決定干這種事情的時候,心里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準備,即使沒有明確告訴自己終有一天會這樣,但是潛意識里他們都知道,不知道在什么時候,頭頂的大錘就會砸下來,根據概率,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而當這件事真的發生的時候,他們連指責對方的資格都沒有,畢竟他們已經沒有道德立場去要求別人。
首領把還能用的幾樣東西撿了起來,往背包里一放,說:“別說這種軟弱的話,我們從前沒給別人留過情,也不指望人家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大家都是求生,栽在我們手里的是她們無能,我們吃了虧也自認力不如人,沒必要哭哭啼啼求人家網開一面。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沒什么好抱怨的。有這幾包餅干,我們還不是山窮水盡,況且這路上到處是食物,就算一點剩余的東西都沒有,也沒什么可怕,剛剛路上不是看到一具嗎?幸好這一包鹽沒有破。”
房車里,晚飯已經結束了,幾個人閑散地坐在客廳里,裴松穎手里翻著一本雜志,這幾天的房車生活她們都是沒事就看雜志,那幾本時尚雜志已經看得爛熟,幾乎達到看了第一句就記起后面句子的程度,因此實在有些膩了。柳菁然見大家有些無聊,就提議打撲克,裴青蕓也很有興頭,于是大家找出了幾個硬紙板就做成了兩副撲克,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斗地主,裴奶奶則在一旁看著她們熱火朝天地斗牌。
話說葉蓮娜本來對于打撲克這種事情是沒有太大興趣的,覺得沒有什么收獲,很浪費時間,但是當她參與進來后,竟然發現自己也越來越上癮,簡直是欲罷不能,她覺得自己就象是被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難以自拔,而且也不想抽離出來,即使身體開始感覺到疲倦,她的感情也在腦海里一圈一圈地回蕩,告訴她說:“再打一局!”
到了十點多的時候,裴奶奶旁觀者清,終于說話了:“好了,孩子們,不要再玩兒了,明天還要趕路,蓮娜要開車呢,我們白天的時候也要觀察周圍的情況,不能玩得太晚啊。”
沈秀實立刻把手里原本準備洗牌的動作換成了將紙牌整理成齊齊的一疊,笑著說:“真的有點晚了,我們明天晚上再打牌吧,現在該休息了,不然明天早上很難起床的。”
裴青蕓伸了個懶腰,說:“真的呢,剛剛打牌的時候挺興奮,沒覺得累,現在停下來就感覺有點乏,明天蓮娜還要開車呢,會很辛苦的,我們快去睡吧。”
葉蓮娜頗有點依依不舍,說:“還好吧,其實我很想再打一局的。”
裴松穎連連搖頭,說:“算了算了,蓮娜,明天晚上再打,車禍可不是玩的呢,雖然現在路上很少行人,但是如果撞到什么也不好啊,雖然這輛房車堅固,但是也不能粗心啊,大家快休息吧。”
葉蓮娜只好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鎖好門后轉身就進入飛船內部的生活區,一進來她就興致勃勃地和黛安娜說:“黛安娜,剛剛打牌好高興啊,我從來沒想到打牌是這么有意思,從前只覺得空耗時間沒有收益,什么也得不到,什么也學不到,現在看來雖然得不著什么,但是可以讓人很開心啊,用來打發時間很不錯的,即使沒有籌碼,不賭博,也會很投入,以后你,我,莉莉和小秋安四個人湊一桌好不好?”
黛安娜翻著白眼說:“可以啊,不過兩個高級人工智能和兩個自然人打牌,你覺得誰會贏?”
葉蓮娜頓時有點蔫了,但是她很快又振作起來,仍然很有勁地說:“這沒什么,反正是兩人一組,我和你一組,莉莉和秋安一組,這樣就均衡了。”
墻壁上的金屬板向旁邊輕輕一移,一杯熱牛奶被推了出來,黛安娜說:“你還是趕緊喝了牛奶睡覺吧,明天你還要‘開車’呢。”
黛安娜的語氣著重強調了“開車”兩個字,葉蓮娜不由得又是一陣心虛,連忙從凸出的金屬托盤上取下玻璃杯,咕嘟咕嘟很快將牛奶一飲而盡,然后就換了睡衣躺在床上。
雪夜中矗立在荒地上的房子里,地上的火光漸漸熄滅了,燃料已經用盡,高鷹站在破爛的窗邊望向對面,房車里的燈一盞一盞熄滅了,雖然由于房車的隔音性能非常好,本來也聽不到里面的聲音,但是當燈光亮著的時候還是會讓人仿佛感覺到那里面的人聲,似乎能體味到人正在活動的活力。
他說了一句:“他們睡了。”回到自己的睡袋旁,脫下靴子鉆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