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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到海邊去

葉蓮娜不知道飛船是什么時候啟動的，不過第二天早上當她起床的時候，臥室虛擬窗簾之外的實時影像傳遞已經是一片荒原了，葉蓮娜猜想黛安娜可能是在后半夜一兩點鐘的時候發動飛船離開的，畢竟那個時間段是人睡得最熟的時候，車子離開不會驚動到她們。

葉蓮娜把頭發扎了起來，來到盥洗室擰開放水器，溫熱的水從里面流了出來。她接連掬了幾把清水撲在自己臉上，然后從旁邊金屬架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塊半透明的圓形物體，在沾了水的手心揉搓幾下，手掌心頓時便有一種輕盈細膩的物質涂抹在表層。

她把那個圓塊放回盒子里，將手心中溫潤滑膩的一層東西擦在掛滿水珠的臉上，輕輕上下搓了幾下，然后吸了一口氣，大牌潔面皂的感覺果然和黛安娜給自己調配的純粹清潔功能的清洗液不一樣啊，不但能夠清除皮膚表面的油脂污垢，最重要的是情調，對于清理油脂并沒有什么實際用途的香精散發出的味道讓葉蓮娜有一種格外愉悅的感覺，仿佛清潔功能也變得柔和，純粹功能性的清潔劑仿佛變成了充滿詩意的花瓣，在她的臉上反復揉搓。

葉蓮娜感嘆地說：“好在這塊精油皂還沒有變質，否則真的是很可惜啊。”

黛安娜在一旁酸酸地說：“那是當然，低溫環境是自然界最好的保存條件，所有的物體在冰雪之下都能夠很長時間保持原狀的。”

在葉蓮娜吃早飯的時候，飛船仍然在行駛，葉蓮娜看著外面那一望無際的雪原，說：“黛安娜，我們還有幾天能夠到達海邊？”

黛安娜道：“兩天之后，如果夜里位移不停，明天下午就可以到了，你打算連夜開車嗎？”

葉蓮娜搖了搖頭，道：“還是不要了，我總是覺得在夜里靜止才是應有的狀態，從前我乘坐長途列車，十幾個小時那種，白天倒是還好，但是晚上就覺得有點怪怪的，并不是有多辛苦，畢竟人不需要自己走路，只是在移動的車廂里總是無法放松下來，可能也是因為是在夜里人總會更加敏感，因此就有些情緒復雜，本來這種時候應該是完全輕松的，但是在車廂里卻不是這樣的心情，即使是躺在床鋪上，也覺得一顆心在飄蕩，總是無法安定，好像隨時在等待著什么，所以旅途上的勞累可能主要是精神上的吧。

哦黛安娜我不是說飛船不夠平穩，事實上在生活區幾乎感覺不到它在移動，只是如果我想到雖然房間里似乎紋絲不動，但是外面其實卻是在行進，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仍然沒有休息，所以說，慢點就慢點吧。”

黛安娜聳聳肩，道：“好吧，聽你的。”

車子在雪地上行駛了兩天，這一天前方終于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象，由于滿是冰雪，岸邊已經看不到沙灘，但是遠處還是能看到斷裂的浮冰，大塊大塊的巨大浮冰漂浮在海面上，看上去好像冰山島嶼，下面的海水還泛著淡淡的藍色，顯得格外澄凈。

周圍一覽無余空曠無人，葉蓮娜穿著防寒服從車里走出來，自從單獨上路，她走出飛船的機會明顯增多，尤其是今天，她來到一個與從前截然不同的環境，讓她格外振奮。冰河紀到來之后，葉蓮娜主要都是在內陸生存，但是今天她終于來到海邊，那種新奇的感覺讓她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一種激蕩的情緒回蕩在胸中。

葉蓮娜深深吸了一口氣，海面上都是冰層，海水咸腥的氣息幾乎聞不到了，連波濤聲也不那么激烈，隱隱的海浪聲從冰層下面傳來，隔著厚厚的冰層聽得不是很真切，失去了那種永動機一般的永恒與單調。斷裂的冰層之間有時會因為海浪的推動而相互碰撞在一起，發出咔嚓咔嚓的撞擊摩擦聲，讓葉蓮娜感到這里也是存在著運動的。

葉蓮娜站在那里，靜靜地向遠處看著，冰海邊的風不像內陸那樣干燥，即使有大面積冰層覆蓋，風中也帶了一點極稀微的水汽，因此讓人感覺到風中有一種不一樣的味道。

畢竟是海邊了啊，葉蓮娜低聲說：“從前的海邊不是這個樣子的，有一次雙休日我們去海邊玩，就看到浪濤一層接著一層撲過來，前面一道海浪打在沙灘上后剛剛開始后退，后面的一道便追了上來，將前面的海浪淹沒。星期六的晚上，我們在海邊酒店里面住，吃過晚飯便坐在陽臺椅子上看海水，那個時候天已經黑了，那里也沒有燈光，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但還是喜歡看那黑漆漆的海面，聽著浪濤的轟鳴聲。海浪的聲音永無休止，躺在床上的時候也能清楚地聽到，整個晚上我感覺自己耳朵里都灌滿了海濤的聲音，那個時候感覺海水下面好像是有一個永不停止的巨大渦輪，推動著海潮不斷翻涌，哪知它也有安靜下來的時候。”

六芒星里面黛安娜說：“哦，深海中其實并不平靜，海底火山隨時可能噴涌的，地心內部的能量還在，這個星球還沒有變成一個實心冰球。不過由于水溫降低，這里的海魚肉質非常細嫩鮮美，你經常說喜歡吃生魚片，我們可以捉一些海產品來吃啊，雖然表面都是冰，但是水下的東西可不少呢。”

一說到海產品，葉蓮娜方才那幽遠的回憶與空虛的哀愁立刻都拋到一邊，精神馬上振作了起來，“哈”地呼出一口氣，口腔中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汽，她興致勃勃地說：“太好了，我們要海釣嗎？你可以把我送到離岸遠一點的冰層上，我坐在那上面釣魚，近處海水比較淺，恐怕不會有多少魚吧！”

黛安娜沉默了兩秒鐘，說：“如果你喜歡坐在冰山上吹冷風也沒什么，不過我本來是準備使用水下捕撈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