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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笑道:“妹妹,我知你的心,不過雖然之前獲罪,卻也不可如此自暴自棄,況且該辦的事情,總也要打起精神辦了才是,比如說林丫頭的親事,如今咱家的事情漸漸平息了,老太太過世也有兩年,她縱然要守孝,這時候也該差不多了,況且年紀漸大,今年已經二十有一,還未有個前程,總不能就一直這樣拖在這里?!?
王夫人聽她說起這件事,登時打起精神:“大太太這么一說,可確實是一件大事,之前本來也想著,可是后來這事那事,就給忘了。大太太既然說起,只怕已經有了對家?!?
邢夫人笑得合不攏嘴:“可不是么,這一樁好姻緣還是蓉兒與芹兒找尋到的,乃是本城一個大財主,祖上也是官宦人家,到了他這一輩,便不當官,只經商,如今家里連片的房舍,整條街的店鋪,城外還有莊子,因為聽說了咱們家林丫頭的名字,便找了他們兩個去說,想要迎娶過去,我想著這件親事不錯,所以來問問你的意思?!?
王夫人這時冷靜了下來,細細地問道:“那人叫什么名字,作何產業,家里如今人口如何?”
邢夫人笑道:“那財主姓石,叫做石正昆,乃是做油料生意的,家里開著油坊,還有藥鋪綢緞鋪,很是有錢,家中雖然有幾房姨娘通房,不過我們林丫頭過去了是作正頭太太,怕她們何來?先前娘子丟下了一個小女,反正不礙事,過兩年打發出嫁也就是了,林丫頭過去了,一年兩年生個兒子,便是坐穩了這個正室的位置,將來這一份家業少不得都是她兒子的?!?
王夫人琢磨了一下:“從前并不曾聽說這個石正昆的名字,回頭且問一問,到底是個什么人,況且女兒已經十幾歲,那石正昆多大年紀?莫非是要我們林丫頭過去做填房?”
邢夫人笑盈盈地說:“也不過三十四歲的年紀,那丫頭十四了,他二十得女,也很說得過去,年紀大一點不要緊,這樣有一點閱歷的人,才知道心疼人,填房也沒什么要緊,人家不是都說,‘頭妻嫌,二妻愛,三妻當作菩薩拜’,他死過一房老婆,這第二房定然加倍珍愛……”
王夫人越聽越不對勁,問道:“你說這事是誰提起來的?”
“就是蓉哥兒和芹兒啊,可是越大越懂得辦事了?!?
王夫人想了一想,道:“我從前聽說,芹兒在那廟里面,鬧得很有些不成樣子。”
邢夫人笑道:“啊喲,他們年輕人,少不得愛個玩耍熱鬧,從前老太太不是也說,‘世人從小兒都打這么過的’,倒是與這件事不相干,這可真是個好人家啊!如今林丫頭的娘老子都沒了,若是老太太在世,這件事自然便應該老太太做主,可是老太太也已經沒了,我們便是她最親的長輩,少不得要為她主張這事,難道還能一輩子就老守在這邊家里?”
王夫人這時已經沉淀下來,道:“突然間來了這么一件事,讓人不好立刻拿主意的,且先打聽一下那人到底如何,再問問林丫頭的意思,雖然說‘幼嫁從親’,卻也不能不顧她的想法?!?
邢夫人催逼了好幾句話,王夫人只咬定了這一句不松口,弄得邢夫人也無法可想,兩個人又閑聊一陣,王夫人道是乏了,邢夫人便告辭離去。
等她走了,王夫人立刻便叫過寶釵來,將方才邢夫人說的如此如此,告訴了她,寶釵一聽,立刻恍然:“難怪那一日芹兒來找蓉哥兒,原來就是為的這個事,他們兩個可是謀劃得有一陣了,處心積慮,八成不是好事。且不說那姓石的人品年貌如何,我前些日子去顰兒那里,說起這個話頭兒,聽她的意思,竟是打定了主意,一生給老祖宗盡孝了,顰兒那性格和鴛鴦也差不多,都是立定了決心,九頭牛拉不回的,若是和她說這個事,只怕讓她難過,況且顰兒身體雖然漸漸好了些,終究底子弱,到了那邊倘若有什么氣惱,她哪里受得住?咱們家又不同于從前,只怕難作理論?!?
寶釵最后一句觸著了王夫人心頭之事,她一下子想起了迎春,從前賈府還沒有倒,便已經無能為力,更何況是如今,黛玉是她從小看到大的,脾氣秉性素所深知,那是半點委屈也受不得的,若是一個知人不明,誤了她的性命,那可是對不起老祖宗,本來在與寶玉的婚事上,自己講真愧對黛玉,倘若再坑她第二回,自己的罪過就大了。
寶釵則是想到了胡氏,那一日賈蓉與賈芹出去之后,再回來私房之內,便掩飾不住得意的神色,胡氏與他距離如此之近,旁人或許看不出,胡氏怎能看不出?便委婉地問是怎么回事,那賈蓉口風倒也真緊,只說有一件好前途的事,讓她不必多管,胡氏又勸了兩句,說賈芹人品不正,讓他盡量遠離,賈蓉頗為不耐煩,說“你婦道人家懂得什么?英雄原本不問出處”。
胡氏之后越想越是心中不穩,她不敢去找熙鳳,對婆母尤氏也不好說的,思來想去只有寶釵最可信,便悄悄地來找她,把這事和她說了,最后說道,“人家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跟著芹哥兒這么混,我總歸是替他擔心?!?
當時寶釵便對她說:“你憂慮得很是,這件事也不必對旁人提起,只有我知道便了,你日常悄悄地偵伺,若有什么事情,來與我商量,我們兩個想辦法應付,若是實在不成話,便再做道理?!?
原來賈蓉和賈芹謀劃的便是這個,不用問,定然是要賣了黛玉,在石正昆那里討錢,只怕邢夫人也要從中分潤。
于是寶釵當天便回母親那里去,找母親通過鋪子里的掌柜幫忙打聽,這邊也派了鶯兒去潮音閣那邊,把這事告知黛玉,黛玉一聽,登時腦子里“嗡”的一聲,謝過了寶釵和鶯兒,轉頭便等沐雪元從空間里面出來。
黃昏的時候,沐雪元終于來到外面,黛玉和她一說這件事,沐雪元登時頭上冒火,沉了沉氣息,說道:“我現在就出去打聽一下。”
黛玉道:“你先吃了飯再去?!?
沐雪元搖頭:“顧不得了。”便沖出門去直奔德茂行,到了那里找到張德芳,也不說是有人說媒,只說是旁人托自己問問,要與他家做生意,想知道家底如何,是否可信。
張德芳笑道:“這石正昆么,虧了是我,旁人還不曉得他的底細,乃是油坊起家,如今還開著布鋪生藥鋪,城外也有一片地,大概幾十畝吧,租給人家來種,每年收租,祖上也做過幾任小官,縣丞主簿之類,為人倒是還算忠厚?!?
沐雪元笑著問:“據說他先頭娘子過世了?”
張德芳點頭道:“死了兩年了,可惜他四十歲上沒了娘子,中年喪妻,也是很不幸的了?!?
沐雪元:兩年前過世,那么今年那石正昆便應該是四十二歲,比黛玉的歲數整整翻了一番,卻硬說是三十四歲,可真是能瞞啊。
沐雪元又問:“他可是喜歡到行院里談生意么?”
旁邊小六伸長脖子湊近過來,笑嘻嘻地說:“雪元姐你可是愈發葷素不忌了,‘行院’都說出來了。可不是么,據說常去的,不過這卻也難免,有幾個談生意的不去那種地方?我和你講,他家里頂說得上話的乃是三姨娘,是他先頭娘子帶來的陪嫁,前面娘子身體不是很好,生了孩子之后,愈發的起不來了,家里都是這三姨娘當家理紀,后來正頭娘子沒了,也沒有續娶,各種賬目一發交在她的手里,儼然就是把她當正太太看了,你若是有什么為難的事情,可以先走一走這位三姨娘的門路?!?
沐雪元眼睛越來越亮,拿出一串錢來,招呼了街邊賣零碎小吃的:“拿蠶豆瓜子給我們?!?
這邊又沖了一壺茶,大家嗑著瓜子吃著蠶豆,又喝著茶水,暫時沒有客人,便坐在一起開始八卦,這一下可把那石正昆的內褲都扒下來,從石正昆本身擴展到他的各種社會關系,到最后連石正昆臉上有幾顆痣,沐雪元都知道了。
外面漸漸地華燈初上,沐雪元也八過了癮,便告辭準備離去,小六這一回八得十分盡興,趴在柜臺上樂得一顛一顛的,笑道:“雪元姐姐,你以后沒事多找我們聊聊天,有許多有趣的講給你聽,你從前太過清高,從不聽這些事,少掉多少樂趣?這樣也顯得不大合群??!”
沐雪元:我知道了,以后一定經常找你們八卦,大家預備好茶水小吃,坐在那里認認真真地八,所以二十一世紀為什么是信息社會?信息太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