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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賈芹這事實在嚴重,料理得便也風風火火,到了中午的時候,賈蕓便來了,當面聆聽吩咐,見原來是如此,他一則擔憂禍患,二則自己也可以進步,于是辦理極是高效,這一日下午便去召集族中要好的子弟,還有一些素日相契的朋友,比如醉金剛倪二,先往那邊偵察妥當,當晚都埋伏在城外,到了半夜時分,里面燈火通明,仍是在鬧著,那賈蕓便同著倪二等人,從四面翻墻而入,將那一干人等都堵在了里面,連同賈芹都拿了。
賈芹見是他,自然不服,梗著脖子問道:“我這差事是領的璉二爺的指派,難道你要打劫自己的家廟?”
賈蕓笑道:“你不要和我強,你在這里的事情已經發了,太太要寶二爺坐陣,帶著我們來了,要拿你到祠堂那里去問話哩!”
賈芹聽說寶玉來了,登時沒了言語,也知道自己在這里實在倒騰大發了,當初賈珍還在的時候,就曾經大哥說二哥地訓斥過自己,如今終于發作。
賈蕓將這一幫光棍地痞在這里監押了大半個晚上,第二天早晨城門開了,便帶入城中,稟過了王夫人,把賈芹單獨提了出來,往祠堂那邊看押待審,將這一幫光棍都送到了衙門之中,事先已經打點了衙役,重重懲處,務必要了斷后患。
話說因為這事實在要緊,昨日惜春黛玉都宿在這邊,并沒有回去,都在這里等候消息,見賈蕓事機嚴密,不曾走漏半點風聲,人也沒有跑了半個,俱個高興,昨晚惜春悄悄地和她們說:“連那班尼姑道姑都要撩撥,聽他們話的,便給月錢,不肯順從的,便克扣分例,直弄得一個個只差要出去化緣求乞,如今漸漸地連我也不放在眼里了,繼續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沐雪元:欲潔何曾潔,云空未必空,這禪門也不是清凈地。
黛玉笑道:“真個的你怎么就這樣巧,今兒早晨正說這件事,你就來了?”
惜春微微一笑:“是平姐姐今兒早晨來找我,給我講了這事,我想著他們這一次賣林姐姐,下一次就要賣我了,倘若如此,我遠離塵世又有何用?這件事我早就思忖在心,既然弄到如此,少不得圖窮匕見。”
黛玉笑著對平兒道:“你和你們奶奶這一對兒,當真是拘神遣將的一般,連這個都算到了。”
平兒笑道:“還是昨兒寶姑娘從姨太太那邊回來,找了我們奶奶,說知那石正昆的底細,大家參詳著,這膿包兒蓄了許久,不如今兒一齊都發了吧。要說林姑娘那一句‘天理教’,可真是厲害,太太縱然再怎樣慈悲,這一下也不能寬容了。”
黛玉頗為感慨地說:“這一次為了我的事,累得大家憂心,著實令人慚愧,我這里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不去惹事,事情卻來惹我。”
平兒也是惱恨得很:“昨兒我們奶奶還說呢,林姑娘那里不要說男人,連條公狗都沒有的,還給人這樣惦記,那班人的居心著實險惡,只可惜咱們家里如今不比從前,否則要治他們,可不是輕而易舉?倘若是在從前,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打這樣的算盤。”
寶釵抿嘴笑道:“你們卻也不必太過擔憂,我看顰丫頭如今不比以往,她只說一句‘天理教’,便抵得上旁人十句,她這張嘴從前便刁鉆得很,那時候卻還不過是姊妹們玩笑取樂,如今簡直如同刀子一樣,她若是去給人寫狀子,定然一告一個準。”
黛玉笑著說:“那話我也是從旁人那里聽來的。”
寶釵眼珠兒一轉,扭過頭來道:“我猜這個人不是別人,定然是雪元。”
沐雪元笑道:“寶姑娘怎會以為是我?紫鵑姐姐也時常出門的。”
寶釵伸手捏著她的臉頰:“你還要在這里遮掩,紫鵑雖有見聞,她是個文秀之人,想不到這上面去,定然是你這女訟師,一口便要將人咬死了。”
眾人一陣大笑。
既然家廟已經清理了,當天惜春便回水月庵,黛玉也回了家里去,沐雪元回到家中,找了幾塊銀子,與黛玉紫鵑打過招呼,便要出門。
黛玉道:“衙門又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
沐雪元笑道:“聽說那一起光棍已經押在衙門里,我過去找茗煙,要他重重開發了,祠堂里怎么審賈芹,我是看不到了,這個總可以瞧瞧,你們若是好奇,咱們一起去看。”
紫鵑飛紅了臉,啐了一口,道:“打板子有什么好看?一個姑娘家,去看這個。”
沐雪元嘻嘻地笑:“那班狐朋狗黨在水月庵滋事騷擾,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去看看,解解恨也好,算是我替芳官她們出一口氣。”
要說水月庵里,也并非所有人都不愿意,有人難免愛他們風流,兩廂情愿,然而對于拒絕這種事的,賈芹一伙子人便滋擾得厲害,當時芳官等人提心吊膽,都在惜春周圍待著,庶幾免遭不測,如今終于有這一天,自己怎么能不好好看看?
于是沐雪元就出了門,去衙門里找茗煙,茗煙當年脫了公案,尋了個門路便在這里當差,他當年就是個出名伶俐的,與晴雯一樣,都是寶玉面前第一得用之人,卻比晴雯更重察言觀色,晴雯倒不是不會,只是寶玉面前便不肯,茗煙曉得自己不能走晴雯那條路,因此雖然機靈淘氣,卻哄得寶玉很是開心,后來經歷了那一場磨難,又在衙門里當差這么久,愈發歷練得老練油滑,見沐雪元來找他,便嘻嘻地笑著迎接:“雪元姐姐今兒來找小弟,有何事情吩咐?”
沐雪元拉著他到了僻靜之處,取出兩塊銀子塞在他手里:“茗煙好兄弟,那些鐵檻寺押來的賊眾,大人可料理了么?”
茗煙將銀子推了回來:“一會兒便要過堂,雪元姐姐可是要進去看看?”
沐雪元笑道:“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一猜就著!”
茗煙咯咯樂道:“從前在園子里時還沒發現,出了那里才曉得與姐姐居然是有志一同,堪稱知己,可惜了姐姐不好來當衙役,否則我們兩個一處當差,倒是開心。姐姐你跟我來,我給你換了差役的衣服,你就在一角躲著看,我給你找個好位置,保管看得清楚。這錢我卻是不敢要的,當初多虧了姐姐助我脫了那牢坑,我也無以為報,帶姐姐看一場好戲還是可以的。”
沐雪元將那銀子塊硬是塞到他的手里:“倒不是給你,你領我進去,難免要打點同僚,難道要你花錢?這一點錢給他們打酒吃。”
茗煙笑著說:“既然姐姐這樣說,那我就拿著了,多謝姐姐,姐姐請跟我來。”
于是沐雪元在一間耳房里換了差役的服裝,戴了帽子,低著頭跟隨茗煙往里面走,就在樹后靜悄悄地等候著,過了一陣,那官員上堂,審問了這件事,得了情實,便喝令:“將這起光棍每人打四十板子!”
于是便有人將那些地痞一個個拖了出來,就放在院中,撩起上衣又褪了半截褲子,那場面簡直堪稱黃圖,便有一個粗壯之人掄起板子,狠狠打了下去,板子落在皮肉上,那光棍登時一聲慘叫,唉,這個便是調教系。
然后便是板子如同雨點一般落下去,旁邊茗煙故意慢慢地數,因此這一頓刑杖足足打了有五六十下,方才罷了,茗煙事先又特意囑咐,“哥哥重重地打,不要怕費力氣,回頭請你吃驢肉火燒就黃酒”,沐雪元來找自己,給了那么兩大塊銀子,除了看熱鬧,不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那動手行刑的人聽他如此說,也曉得乃是茗煙的仇家,這班差役本來就是沆瀣相投,一鼻孔出氣,更何況還有酒喝,那些光棍家里可是什么也沒送來,半點油水皆無,兩邊因素加在一起,自然格外有氣,半點不吝惜力氣,打得那光棍鬼哭狼嚎,茗煙還拿眼睛望著這邊,那眼神中的意思顯然是:“姐姐看得可還滿意?”
沐雪元悄悄沖他伸出一根大拇指:“兄弟真能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