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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盧四姐便從米缸里面舀米,淘米做飯,沐雪元過去幫忙,把那些干豇豆、茄子、葫蘆條兒拿水泡開,準備燒菜,再一看那雞蛋籃子里只有七只雞蛋,這邊足足十幾個人,顯然不夠,盧三姐將米盆放下,便去借雞蛋,又借了五只回來,沐雪元這邊殺了一只肥雞,她家里正好有剛發好的黃豆芽,于是刷洗了大鐵鍋,三姐便將雞塊和著豆芽,燒了一個鄉野豆芽燉雞,非常的鄉土風,雞燉好后,將切碎的咸蘿卜干攪在雞蛋里,炒了一大盆雞蛋,又紅燒了那些干菜,用豬油渣清炒了小油菜和薺菜。
沐雪元全程給她打下手,見盧四姐果然不是自夸,做菜頗有創意,有條不紊,在旁邊嘗了一下味道,也很不錯,方才特意和她說,這一回的客人多吃不得咸,所以鹽放得沒有那樣重,椒料種類雖然不多,卻也調和得十分恰當,因此竟然是一餐出乎意料美味的農家飯。
紫鵑鶯兒石榴荷花等人將飯菜一一端上了桌面,一個大粗白瓷盆里面盛了米飯,而且還不是純白米飯,里面加了紅薯塊,盧四姐在圍裙上擦著手,笑著說:“奶奶們說要嘗俺們的飯菜,俺們日常炊米飯,都是加一些番薯,這樣顏色好看,而且也香甜,奶奶姑娘們嘗一嘗,看合不合口味?”
李紉蘭看著那紅薯飯,笑著說道:“倒仿佛是金銀飯。”
許云姜也笑:“你倒是會取名字,確實,這么一修飾,居然有一種蓊郁蓬勃之氣。”
盧四姐:其實是為了節省白米,現在青黃不接,米價貴啊,只不過卻不好這樣說,顯得好像我們在哭窮一樣,窮也要窮個有志氣,不可以恁么卑躬屈膝、死乞白賴的。
于是大家便吃飯,從村頭酒店沽來了黃酒,雖然比較渾濁,不過味道卻意外地醇厚,眾人把酒評詩,又接起方才的話頭:
“太清所做,典雅清華。”
“蘅蕪一洗詠蠶題目之纏綿,末一句‘吐盡霜雪絲’,有秋士之操。”
顧太清笑道:“她們姐妹兩個,都與別個不同,旁人看到紅豆,多是興起悱惻之情,她們家里用紅豆作棋子,倒是玲瓏別致,卻還有一句口號兒,叫做‘且將相思安排著,點點顆顆經緯盤’。可厭當今的詩文風氣,流于纖佻浮艷的多,倒是正該這樣的格調來洗伐一下。”
錢伯芳笑道:“這話兒倒是灑脫得很,蘅蕪不必說了,瀟湘氣質繾綣,卻也這般超然,我當初一看到她,便很怕她因為太過用心,而傷了身體。”
黛玉抿嘴一笑,當年何嘗不是這樣,只是這幾年海邊島內游玩,倒是把那心胸放開了許多,雖然外間世界依然是局促狹窄,然而轉換了空間,便別是一番天地,讓人心頭那莫名的焦慮憂愁,漸漸地便散去大半。
這一餐農家的宴席果然別致,菜肴雖然不比府中的精致,但別有一番淳樸風味,沐雪元想到,另一個位面,有時候部門組織活動,也會特意挑選農家菜館來吃,比如雞棚之類,盤碗都比較大,帶了山野新鮮簡樸的氣息,雖然那食物也不知是否真的自家種植養殖。
吃過了午飯,大家湊了一些散碎銀兩銅錢,交給了盧四姐,盧四姐滿心高興,攥著錢連連地說:“奶奶姑娘們下次再來,務必還請到我家里,我一定再燒好菜請各位!臘月里來,好好的燒一缽豬肉來吃,還有豬血豬肝豬腸。”
眾人紛紛笑道:“那么便定了下來,什么時候趕在年前來你家吃年豬菜。”
出了村莊,又在附近逛了一陣,大家便紛紛騎馬坐車,返回城中,進了城門之后又共同走了一段路,便各自分散,臨別時約定十日之后一定要再去棗花寺,到那時牡丹應該便開放了。
黛玉三人回到家中,已經是下午三點多的時間,這一天基本上便在這樣的盡情游玩之中過去了,雖然距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不過一番暢游之后,人懶懶的,心散散的,難以提起精神,勵精圖治再干什么,只是例行常規,將禽畜事務料理了一番,也就罷了。
接下來幾天,沐雪元和紫鵑在空間之中捕撈海參扇貝,做成干貨賣到外面去,空間中這時逐漸熱了起來,要趁現在還不到酷暑,盡量多積攢一些資金,中間也去蒜市口那邊看過,卻是愈發不好了,因此三人白日里倘若能夠,便盡量留在外面。
到了三月二十三日這一天中午,外面天色很暗,頃刻間雷雨大作,翠英忽然匆匆來打門,進來便說:“林姐兒,二姑娘不好了!”
當時是黛玉紫鵑在房中,登時都大吃一驚,連忙招呼了廚房里的沐雪元,沐雪元將灶臺里的火熄了,三個人換了衣服,戴了斗笠披了蓑衣,騎了馬便冒著風雨往蒜市口這邊趕。
來到這邊,卻見迎春已經說不出話來,眼睛向上翻著,張著口只顧喘氣,氣息十分艱難,沐雪元前世公司工會組織培訓,跟著醫務室的醫生學過急救,雖然忘得差不多了,然而總比別人能多知道一些,于是連忙做人工呼吸,又進行心肺復蘇,迎春竟然奇跡般地緩過了這一口氣,她兩眼含淚,望著床邊圍著的人,哽咽著說:“大太太,二太太,姐妹們,我,我……”
然后喉嚨中一陣痙攣,身體不住顫抖,脖子挺直,兩只眼睛越睜越大,這一回無論沐雪元怎樣努力,迎春都沒有好轉的跡象,十幾分鐘后,她終于停止了呼吸,寶釵拿了一條棉線放在她的鼻孔下面,那棉線一動不動,寶釵擦著眼淚,回頭勸著邢夫人與王夫人:“兩位太太不要太難過了,二妹妹已經去了,我們還是趕快商量著料理后事要緊。”
說到辦喪事,熙鳳是第一個要忙的,寶釵也要幫襯,黛玉寶釵這邊本來之前約好的,明日再去棗花寺看牡丹,此時哪里能夠過去?她便寫了一封短箋,交給沐雪元送去太平湖,交給顧太清。
顧太清展開來看過了,嘆道:“昨天那一陣惡風雨,我便感覺不吉利,哪知竟是應在了迎姑娘身上。定在了哪一日發喪?”
沐雪元道:“三天停靈,二十六號就發喪。”
顧太清點頭道:“那一天我定然也是要去的。”
沐雪元說道:“二姑娘在地下也感念福晉厚意。”
到了三月二十六號那一天,顧太清果然過來送葬,許云姜等人雖然沒有來,但是祭禮都到了,迎春生前凄涼,居然死后風光,沐雪元忙里忙外地協助料理喪事,看著那一地紙錢,想到在現代,看網絡上的言論,有女人羨慕古時候的夫人太太不用上班,只需要在家里吃喝玩樂,男人則推崇三妻四妾的制度,然而倘若穿越到古代,不是丫鬟就是小廝,迎春倒是官家小姐,給折磨死了。
顧太清將邢王兩位夫人好好地安慰了一番,又與熙鳳李紈等人說話,送別的時候,寶釵問道:“前日賞花如何?”
顧太清嘆道:“可不要提了,因前一天那場風雨,那寺中的牡丹吹落于地,僧人曉得我們要來,便也沒有打掃,讓我們看看落花也好,果然在那地面鋪了一層紅毯,要看枝頭的繁花,只好等待來年了。”
枝頭花落,明年還有再開的時候,人卻是一去不復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