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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方瓊又要養病,又懸心大哥和母親的往事,旁人看了,也替他緊張。
正因諸多顧慮,過于重視自身的防衛,而疏忽了對宮中動向的敏感。一些情報所暗示出的風吹草動,也未能及時做出反應。
而那一方真正趁虛而入的,還不在對付王府。
——太后與盧紹欽,有更大的目標。
變天速度之快,遠超方瓊的想象。
二月。
整個正月里,昀聽聞方瓊害喜得厲害,很是擔憂。又想見他,又不便擾他養身,左右為難。
一月不見心愛之人,少年皇帝特別寂寞。
春日來臨,繁花初綻,天氣更暖些了。
方瓊休息了這一陣子,給令晗細細地養著,自覺身子已漸穩定。
久不入宮,絕非良策,實有探望昀的必要。一番商議過后,安排好接應的內官,方瓊帶著寧朔,秘密進宮,在靖陽宮里悄悄見了昀。
昀十分歡喜,卻見二哥有些憔悴,懷胎果然是異常消耗人的。昀心痛之余,不忍開口強留他。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有限地親密了一會兒,又請御醫診過脈,瞧了胎相,講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叮囑,就告別了。
臨行前,方瓊折一支盛放的玉蘭,插在昀榻邊的瓷瓶里。
“……就讓這花,替臣陪陛下安睡幾日。”他微笑道。
昀眼眶發熱,輕輕抱著他,不愿放他走。
終是暗暗一嘆,松開了手。
回府以后,方瓊暗想:
“……大哥掌權以來,這皇宮,我始終是來去自如的。想不到沒過多久,就要百般小心提防……”
自作孽。
只沒料到,那次相會,是方瓊最后一次見到自由快樂的昀。
過了數日,朝堂上的消息傳來,說方瓊歇息以后,盧太后以皇帝年少為由,垂簾聽政、大行官員調動之事。
令晗聽聞,幽幽怨道:
“我這母親,貪心太過……”
太后垂簾聽政,本在方瓊意料之中,只是行動如此之狂放迅速,連盧紹鈞也覺得不對勁。
一些跟隨殤帝的老臣遭到撤換,接連遞消息給方瓊,暗指太后強硬之極,形勢有變。后來到三月,竟聽聞昀身子不適,開始不上朝了。
“……什么?!”
方瓊攥緊拳頭,吃驚不已。
“陛下不上朝……幾日了?”
“總有六、七日,也不見外臣的面。若不是拖了這么久,連陛下一個影子也見不到,大伙兒還以為陛下真是染了風寒……”
傳話的人小心地說。
“那朝堂是誰在主持呢?宰相?”
“——非也。”
盧紹鈞一掀簾子進來,替他回答。又使了個眼神,示意其他人出去。
“是姑姑。”等人走了,他道,“現在有些老臣腦子還不開竅,另一些不敢說話。一切端看陛下何時病愈。”
方瓊怒火上竄。
“……她難道為了確立自己的地位,把兒子關起來了不成?”
——說不定這就是真相。盧紹鈞思忖。
他握著方瓊的肩膀。
“……你眼下不可激動。咱們既龜縮在此,便不能急于一時。——我也沒想到,姑姑放肆到了這個地步。方昀登基初期,她不是這個性子。這其中,恐怕有我那大哥一些作用……”
方瓊面色鐵青:
“她若有意代替自己的兒子,照這個速度,無非是待自己在前朝站穩腳跟,找幾個大臣替她說話,另脅迫昀弟發一道圣旨,此等時間問題……”
說完,方瓊閉上雙眼,盡力平復心神。
……莫動氣,想想孩子……
“好了。”盧紹鈞勸他,“亡羊補牢,時猶未晚。咱們這一月是疏忽了,但還來得及。”
方瓊本一心避事,只想心無旁騖地將孩兒生下,看來是不許。好在身體恢復了,尚可做些行動。
“——鈞哥,安排些信得過的地方,我這便將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陸續叫出來。若能救出昀弟,說服一些大臣,阻攔她登基,就不算太糟。”
令晗聽聞,出去找來侍女,準備為她更衣梳妝。
“瓊,你不要動氣。我今晚找個借口入宮,看能否見到陛下。我一個女人,歷來被母親當作聯姻的棋子,她不會對我起疑的。”
方瓊連忙握著她的手:
“你務必小心……”
“放心吧。——對了,有個好消息:邊境穩定下來,家里那老混蛋這回吃了教訓,終于想起自己是個大將軍,準備返京悠哉地躺上幾日。這對你說不定是個利好。”
方瓊點頭:
“好,我找人接應他。”
一來二去地商討了一會兒,方瓊的心,終于慢慢平靜了。
他送走令晗,回到窗邊,心事重重,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小腹。
將要四個月,孕肚微微隆起,使人頗覺喜悅。初為人父的柔情翻涌上來,稍稍緩和了朝堂爭斗的肅殺。
……多虧有這孩子定我心神……
他輕聲嘆息,回頭靠上盧紹鈞的肩膀,一言不發。
院中傳來小女將軍的嬉笑之聲。
方南在乳母的懷里,嘎嘎叫喚,其樂融融。
“……你說這孩兒是男是女?”方瓊顧左右而言他,問。
“女。”
“怎么這樣肯定?”
“你說她要做女皇的。”
“那也未必是這一胎……”
“我說是就是。”盧紹鈞蠻不講理地道。
“有時你這種自大的氣勢,令人特別心安。”方瓊摟著他,“……是男是女倒不要緊,我就想聽你講這些。”
“我明白。”
盧紹鈞合上手臂,幫他理順背后的青絲。
夕陽西下,天邊一片晚霞如火,使人暗暗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