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車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還想洗澡。”
“……忍著。”
“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洗?”
“完全愈合了才能碰水。”
“只洗上半身。”
“……”
“……還有腿。”
“……”
晚上盧紹鈞幫他洗了半個澡,枯干的青絲死而復生,于掌中流瀉,方瓊的容顏少許鮮艷起來。盧紹鈞這時始放下心,認定終于將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擦干身體和頭發,二人稍稍開窗,望著夏末濕熱暑氣里高懸的月亮,似比往日更低更亮。
距方輕凰出生已過去整整一個月,縱是尋常人家的產婦也該出月子。
“……我尋了一處山中別墅,冬暖夏涼,教人打掃。待你好了,我們帶著輕凰和南兒去那邊避禍,暗中安排逼宮之事。”
方瓊聞言,沉默半響,道:
“……他長大了,若能做個好皇帝,就這般算了吧,我們就此消失便是。非是我認同他的做法,只是爭來斗去,傷害的永遠是無辜的臣子和百姓,還有我們的士兵。我卻已不想……再見到死。”
“我雖然理解你,但是……”
“……嗯?”
“……沒什么。聽你的。”
經此一遭,盧紹鈞終于看得淡了,縱然心有疑慮,但愿意試試另一種可能。
……試試而已。
他久違地吻起情人的雙唇。方瓊撫摸他的臉頰,因憔悴和憂慮生出的淡淡青茬,遮掩了少許他那不可一世的狂妄光采。
這男人什么也不信,但向著情投降了。盧紹鈞往后不再憧憬高坐殿堂的權力——
——想得到一樣東西,就要先蔑視、而后支配它,這便是權力的真諦。
盧紹鈞知道昀也在暗地里搜捕自己,卻不能永遠做一個縮頭烏龜。秉性的傲慢讓他總以為自己的智慧凌駕于朝堂中一幫庸人之上,那或許屬實,卻是他犯下的最大錯誤。
他喬裝打扮,出來做下一應安排,選定了陳瀟瀟封后典禮這一日,以為所有的眼睛都盯著新皇后,就會疏忽外在的事。
但就連昀本人也對封后一事興致缺缺,因為并沒有達到他的目的。
一切都顯得那樣冗長而乏味,只有大殿中央的女主角風情萬種、嬌羞萬分。朝野上下許久未見過這般溫柔如水、體態婀娜的女子,愿意認她為一片帝國的母親。
盧紹鈞穿過市集上嘈雜的人群,到幾個鋪子走了一遍,興致勃勃地拿了一些私貨,要回去尋方瓊的開心:有珍貴的玉器寶石、珍珠象牙,給女兒抓周用的精巧筆墨、脂粉盤子。他反常地拿了許多,連掌柜的也好奇東家怎么心情這般好。
回去的路上,天朗氣清,殘陽如血,身后百里長街,綿延至天上,像是一副地獄的圖畫。他的腳步詭異地加快,如同察覺了某種自背后攀附而上的惡魔,心緒是輕的、浮在了人間百態之上。
緊接著,后心一緊。
鉆心的劇痛貫穿胸口。
盧紹鈞低下頭,不可思議地望著自己的胸前。
一柄穿體而過的血刃,將他懷里的玉器珍玩盡數捅落一地。碎的碎、散的散,寶物金燦燦地綻放出不祥的光采,滾落長街,表面浸著他自己的血。
尖叫聲。
眩暈。
刀子猛地抽出,熟悉的氣息撲面而至,待要再刺。卻見街角一輛馬車急急忙忙迎面駛來,從車上下來的,是他那面色蒼白、傷重未愈的情人。
“追上去!”
方瓊指揮寧朔。
他拖著身子,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抱住盧紹鈞落下的身體。
鮮血自口中涌出。盧紹鈞慢而模糊地望著他。
感到少許放心,與少許寂寞。
盧紹鈞用最后的力氣抬起手,在深愛之人的面上留下兩抹血痕。
……如此便暖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