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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
喻文州帶著云沐風回到了他在藍雨俱樂部附近租的房子里。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
由于云沐風時不時就來跟喻文州聚聚的緣故,這套房子的次臥順理成章的成了云沐風的專屬房間。
久而久之,連帶這套房子里的擺設,都成了云沐風喜歡的樣子。
進屋后,云沐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熟門熟路的換上拖鞋,走到沙發跟前 ,打開電視,抱著毛茸茸的抱枕躺在了沙發上。
“文州,不早了,今天不打游戲了,你先睡吧,我看會兒電視再睡。”云沐風躺在那兒喊道。
他并不是真的要看電視,而是……他長期得不到很好滋養,已經開始衰竭的身體有些支撐不住了,他連獨自走回臥室都無法做到,只能選擇離他最近的沙發躺下。
現在,他只希望自己可以依靠意志力多撐一會兒,不要在這個時候昏迷過去。
正在脫外套的喻文州聽他聲音有些不對,隨轉身看了他一眼。
見他閉目在沙發上躺著,并沒有看電視,便說道:“累的話就不要看電視了,回房間躺著去。”
“知道了……你好啰嗦啊文州,快去睡吧。”云沐風側過身,用抱枕擋住了臉。
這明顯是不想聽他的話的意思,喻文州看了出來。
但喻文州卻沒再說什么。
想起他剛才吃了爆辣的火鍋,肯定會口干,喻文州便放棄脫衣服,轉身去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起來喝口水再躺著。”喻文州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云沐風本不想動,可想想喻文州把水給他端過來了,如果他不喝,喻文州肯定不會離開,他便用盡全身力氣的想要起身,可他剛撐起身子,還沒坐起來,就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咔嚓一聲——喻文州手中的玻璃杯掉到地上,水灑了一地,玻璃碴崩的到處都是。
“沐風!”喻文州連忙抱住他。
可云沐風就像死了一樣毫無反應。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一向冷靜的喻文州頓時慌了起來,他連忙抱起昏過去的云沐風,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樓。
這個時候,打急救電話不如自己開車去醫院來的快。
開車去XX醫院的途中,喻文州給醫院打了一個急救電話,告訴醫院的人,他正開車帶著突然昏迷過去的病人往醫院趕去,讓醫院提前有個準備。
做完這一切,考慮到自己一個人可能忙不過來,喻文州又給黃少天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瞬間接通。
“少天,你馬上來XX醫院,到了給我打電話。”
黃少天這人雖然話比較多,看起來也有些輕浮不靠譜,但實際上他是個很聰明的人,輕浮也好,不靠譜也好,都只是他的偽裝色。
聽了喻文州的話以后,他當即便說:“好的隊長,我現在就過去,等我。”
喻文州應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
結束通話后,黃少天絲毫沒有耽擱,他隨便找了個借口,就獨自離開了俱樂部。
黃少天趕往醫院的途中,再次接到喻文州的電話,喻文州告訴黃少天,他在急診室。
待黃少天來到醫院,見到喻文州時,喻文州發絲凌亂,衣衫不整的靠在急診室門口的墻上,整個人全然沒了往日里運籌帷幄的自信和斯文優雅。
“隊長。”黃少天走過去,一臉擔憂的喊了一聲。
“少天來了啊。”喻文州看著黃少天習慣性的笑了下。
“隊長,到底出了什么事?”黃少天站在他面前問。
喻文州側頭看著急診室的門,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暈了。”
“誰突然暈了?”
“沐風。”
黃少天頓時愣住。
“隊長你說什么?沐沐他突然暈了?”黃少天的瞪著眼,一臉急切。
“等等等等,隊長,沐沐什么時候來的?他為什么會暈?是食物中毒,還是發燒感冒?醫生有說什么嗎?他……”
黃少天喋喋不休時,急診室的門開了,參與急救的幾個醫生一起走了出來。
“你們兩個誰是病人的家屬?”其中一個領頭醫生問。
“我。”
“我。”
喻文州和黃少天先后應聲,同時來到了這個醫生身旁。
“醫生,他沒事吧?”黃少天急切的問。
“醫生,他怎么樣?”喻文州的神色跟黃少天一般無二。
醫生沉吟一下,說道:“初步檢查,我們發現他的身體衰竭的很厲害,具體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衰竭,一時間還不清楚,建議明天給病人做個詳細的檢查再說,不過……根據現在的檢查結果來看,我建議你們要有個心理準備,因為他的心臟、還有各個器官隨時都有可能停止運作。”
器官停止運作,就意味著人會死亡,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等下我們的人會把病人送進重癥監護室觀察,你們去辦理一下相關手續吧,有事的話,監護室的護士會叫你們。”說完,醫生便邁步離開。
留下黃少天和喻文州兩個人猶如傻了一樣站在那里,久久沒有回神。
“隊長,我好像沒弄明白那個醫生說的話,你去辦理手續吧,我再去找醫生問問。”說完,黃少天便跑著離開。
黃少天剛走,急診室的人便把云沐風推了出來。
看著躺在病床上像個陷入沉睡的天使一樣的人,喻文州眼中浮現了一抹痛色。
好好的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直到現在,喻文州都還不能接受醫生說的話,他甚至在想,說不定檢查結果并不準確,影響了醫生的診斷,也或者這里面有別的問題,醫生沒有發現。
不知不覺,喻文州便跟到了重癥監護室的門口。
到這里,他便不能進去了。
“病人家屬,這是單子,你去辦理一下手續吧。”護士把單子交給了喻文州。
喻文州拿著單子去了樓下。
再次回來時,喻文州在監護室門口看到了黃少天。
“少天。”喻文州喊了他一聲。
“隊長。”黃少天的臉色十分難看。
“我們上那邊兒坐著。”喻文州指了指前面的排椅。
兩個人走到椅子跟前坐了下來。
“弄明白了嗎?”喻文州問。
黃少天低頭看著地面:“弄明白了。”
“醫生怎么說。”喻文州摘下眼鏡,往后一靠,閉眼靠在了墻上。
他需要冷靜一下。
黃少天十指交叉,緊緊地扣在了一起:“我找到那個醫生的時候,那個醫生說他將沐沐的情況告訴了他在國外一家知名醫院工作的師兄,他那個師兄告訴醫生,半年前,沐沐去他們醫院看過病,他們醫院的權威專家團隊給出的結果是沐沐的病情實在是太罕見了,他們聯合其他幾家醫院的知名專家團,用盡了所有的辦法也找不出沐沐的身體持續衰竭的原因,他們甚至找不出藥物和治療方法阻止沐沐的身體繼續惡化下去。”
“我看了那個醫生跟他師兄的聊天記錄,他那個師兄說現在的沐沐就像一株缺少養分的植物,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供他生存的養分,等消耗到了一定程度,沐沐會失去生機,連根枯死 。”
“他們當時給出的建議是……讓沐沐的家人好好陪沐沐走完他的最后一段路程。”
平常說這么多話的時候,黃少天從不會感覺到有任何不適。
可現在,黃少天感覺自己的胸口很悶、很疼,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隊長,你說會不會是有個人跟沐沐同名同姓,醫生搞錯了啊?”黃少天抬起頭,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家隊長。
“是不是搞錯,等他醒了就知道了。”喻文州睜開眼說道。
實際上,他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也開始明白韓文清和張新杰為什么會瘋了一樣的找他。
“隊長,你還好吧?”黃少天看著喻文州問。
喻文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側頭看向黃少天,溫和的說:“少天,你回去吧,我自己守在這里就行,你明天早上再來,過來的時候,幫我把洗漱用具帶過來,順便再給我帶份早餐過來。”
黃少天想要留下,可看著喻文州這雙黑沉沉的眼眸,他最終也沒把這句話說出來。
“好,我知道了。”黃少天說。
“回去吧。”喻文州清俊如玉的臉龐上浮現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黃少天沒再說話,他起身離開。
只剩自己一個人時,喻文州走到窗前,將窗戶開了一條縫。
寒冬的夜晚,風很涼很涼,但喻文州卻仿佛感覺不到冷似的,任由冷冽的寒風穿過他的衣服,侵襲著他的肌膚。
他目光深邃的透過雙層玻璃往外看,但窗戶上霧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猶如他此刻的心情。
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做事做人都十分認真,無論任何時候都能從容冷靜面對所有問題的人。
少年時期,他被人說沒有少年人的活力,太過老成。
但他從不這么認為,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內心也有熾熱的火焰,只不過這火焰有它獨特的特性,不會隨便被點燃罷了。
直到他認識那個猶如精靈天使般空靈美麗的少年,那團火焰才被點燃喚醒。
火焰燃燒起來的那一刻,他就告訴告訴他自己,他一定要擁有這個少年,他會用他的一生來守護寵愛這個少年。
一朝相識,十余年相伴,他步步為營,小心謹慎的用他的溫柔、包容、關愛、無理由的縱容、無底限的偏愛……織就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的網住了少年,也網住了他自己。
他知道很多人都喜歡他的少年,愛他的少年,跟那些人比,他并不是最優秀的一個。
但他從不會自卑,也不會覺得低人一頭。
因為,他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他的少年從心理上依賴他。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是這么認為的。
現在……他突然不自信了。
如果他的少年真的像他所認為的那么依賴他,那么,他就不會對他隱瞞他病了的事情,更不會騙他說他是因為他自己毛病太多才跟韓文清單方面分手的。
什么毛病太多,分明是他不想讓韓文清承受親眼看著他死去的痛,才離開的吧!
騙子!
“騙人是要付出代價的,沐風,你準備好了嗎。”喻文州神色沉靜的低聲呢喃。
一夜過后——
第二天,云沐風從昏迷中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從重癥監護室出去。
他的身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里面住著,對他一點兒作用都沒有。
看他狀態這么好,護士很難想象他會是一個快要死的人。
這么好看的人,卻沒多長時間可活了,真的叫人惋惜和痛心。
護士尊重病人的意見,叫來了醫生。
醫生還是昨天夜里那個醫生。
醫生一番交待后,云沐風在專門更換衣服的地方,換上自己的衣服,又用護士免費提供給他的一次性洗漱用具把自己收拾干凈后,便離開了重癥監護室。
得知他已經醒來的喻文州和黃少天早已經等在外面。
看到他們兩個,云沐風眉眼一彎,露出了一抹燦爛無比的笑容。
宛若精靈般空靈美麗,精致的雌雄莫辨的人,他微微笑著時,如幽蘭綻放,百花盛開,美得難以比喻,夢幻的讓人不敢相信他是生活在現實中的人。
外面那些來往的護士、病人、醫生、一些探病的人,在看到他以后,都不敢相信會有人會長得這么好看。
見那些人盯著他看,早有準備的喻文州走到他跟前,拿出他讓黃少天帶來的口罩,遮住了他這張禍國殃民的臉。
縱然臉被遮蓋住了,也抵擋不住眾人的視線。
“沐沐,在外面的時候,你還是少笑吧,真的是太危險了。”黃少天一臉擔憂的說道。
云沐風笑笑,什么也沒說。
“6號床病人家屬,你跟我來一下。”是昨天晚上那個醫生,他叫的是喻文州。
“我過去看看,少天你先帶他回車里等我。”喻文州說道。
“不用,一起過去吧。”云沐風說道。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誰知道那醫生會說些什么?
“那就一起。”深知為這事兒在這耗時間沒有任何意義的喻文州,沒有阻止云沐風跟著過去。
三人一起進了醫生的辦公室里。
坐下后,醫生沒做任何鋪墊,他很直接的看著云沐風說道:“你知道你自己的身體情況吧?”
云沐風點了下頭:“知道。”
“知道了什么程度?”醫生問。
云沐風微笑:“我知道自己快死了。”
雖說心有猜測,可真正聽到他承認時,喻文州的心還是亂了。
黃少天也罕見的傻傻呆住。
而醫生……他看著這張摘下了口罩,美得勾魂攝魄的臉,心中生出了一股憐惜之意。
知道自己快死了,還能笑的這樣淡然干凈,這人好叫人心疼。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直接說了。”醫生收回多余的情緒,瞬間進入了工作狀態。
“你說吧醫生,我有心理準備。”云沐風說道。
醫生不再啰嗦,直奔主題的說起來。
“根據你如今的身體情況來看,你最多還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沐沐他……”
黃少天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喻文州打斷——
“安靜,少天!”如果忽略他攥得發白的雙手,他看起來十分平靜。
“對不起醫生,他只是太擔心我了。”云沐風向醫生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