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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開車正準備返校去上課,開到一條沒什么車的公路時,被幾輛車給攔截下來,十幾位黑衣保鏢非常“客氣”地請他上車,有一位則駕駛著他的車跟在后面。
來到一處荒廢已久墻根都長了青苔的倉庫前,他被黑衣保鏢揍得鼻青臉腫,感覺命都沒了半條時,幕后主使終于出現。
“忻瑜珺,我操你媽!上次我和你打了一架,你又不是沒還手!你摔了我手機,現在還找人來打我,等我出去看我不弄死你!”他鼻子和嘴還一直往外流血,他伸手擦了擦,然后艱難坐起身。
忻瑜珺朝周圍的人看了眼,保鏢和助理會意,開始默契地向外走,忻瑜珺抬腳重重地把沈舒承踹回到地上,“是你,顧念初中時那些關于他的流言就是你傳出去的。”
疼痛讓沈舒承甚至想滿地打滾,他咬了咬牙強忍下來,他怎么也沒想到時隔多年,忻瑜珺一直在查當年的事就算了,竟然他還真能找出真相,他皺了皺眉,“對,是我,是我又怎樣?!如果不是你和你那八婆妹妹沒完沒了地騷擾顧念,你以為我會那樣做?”
“別為你的惡找借口。”忻瑜珺趕在沈舒承快要爬起來之際,一腳踹中他的小腹,沈舒承向后滾去,撞上墻壁吐出一口血,唇角卻仍帶著譏諷的笑。
“你當初差點害死他!”忻瑜珺像是見到世界上最惡心的物件一般,他拎起沈舒承皺巴巴的衣領,掄起拳頭往他身上用力打了幾拳。
“那又怎樣?那我就和他一起去死,又沒什么大不了的!”沈舒承一邊咳血一邊怒吼。
“你以為你有多高尚嗎?你妹妹忻云韶看著是挺喜歡顧念,但其實她最討厭雙性人了,她恨顧念身體有缺陷,她恨顧念因為身體原因而不能和她在一起,表面看她是對顧念不錯,但暗中還不知道怎么罵他呢!”
“忻云韶在網上給辱罵雙性人的文章點贊,甚至在外網匿名發布雙性人真惡心的帖子,當初建議沈家和忻家聯姻的那個人也是她,你不會忘了吧?”
忻瑜珺蹲下身來,拿著塊紅磚頭惡狠狠往沈舒承臉上拍去,“現在讓你死太便宜你了,你們沈家給我等著。”
死面癱的憤怒是實實在在的,他才知道原來一個面癱也可以有那么多表情。
被打之后,他不敢回家,只好去小診所買了些藥,他住到一家不用身份證就能直接入住的小旅館里,自己給自己上了藥后,他給他爸發短信說忻家最近恐怕會一直針對他們家,讓他在公司經營上小心點。
他爸沒回他短信,他媽也沒問他有沒有到學校去。他突然想起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聽到忻云韶的消息了,他想到她那么愛美高調、心高氣傲的一個女人,如果還在A市的話他應該不會不知道。
他在手機上查了最近的新聞,點進去看說是忻云韶一個月前就被送出國了,上面還說她和她哥哥因不知名原因決裂,忻云韶被趕出家門,后續可能再也無法繼承忻家家產什么的。
他將桌上帶血的棉簽扔進垃圾桶,他沒想到忻瑜珺對自家妹妹也那么心狠。不過他實在無法對忻云韶產生什么同情心,在他看來忻云韶和他一樣,表面看著挺無害,但剖開的話,連心也會是黑的。
說來也是搞笑,他以愛之名,盡是做些傷害顧念的事。
而忻云韶那個表面看起來很喜歡顧念的女生,一直不敢做些什么大惡之事,卻在背后偷偷耍心機,以家族利益向父母提議沈忻聯姻。
忻云韶知道他喜歡顧念,生日宴故意邀請他還強調說顧念一定會去,后來他看到顧念那訝意的表情就知道顧念被騙了。明知道他和忻瑜珺在花房那邊,忻云韶還帶著顧念過去,本來他和忻瑜珺在吵架,但看到顧念過來,他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就突然湊近忻瑜珺,營造出他和忻瑜珺在接吻的假象。后來他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還被忻瑜珺打了個半死。
但那又怎樣?他沈舒承無法得到的,他也不想讓別人得到!他為什么會答應和忻家聯姻,還不是想讓顧念徹底死心。
不過事情好像又被他搞砸了,忻家退婚,忻瑜珺和顧念之間的誤會好像也完全解除了。
他罵顧念怪物,他故意假裝和忻瑜珺曖昧,也只是想顧念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像一個演技拙劣的小丑,費盡心機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他所搞砸的遠遠不止這一件事,在初中時,他看到顧念和忻云韶的緋聞越傳越盛,他看到顧念和忻瑜珺越走越近,他想出把顧念身體秘密真真假假說給顧念同校男生聽的壞主意,并分別給他們一大筆錢,讓他們去找顧念麻煩。
在他原本的設想里,顧念倍受打擊后,他再選一個合適的時間出現在他身邊,顧念傷心欲絕,而他關懷倍至,顧念感動不已,漸漸對他放下防備。
若是進展順利,說不定顧念還會答應和他在一起。加上他們從小就認識,盡管他曾經傷害過他,但他會真摯道歉,顧念耳根那么軟,一定會原諒他,他認為再怎么樣他也肯定比那個半路殺出來的死面癱強。
流言傳出去的第一次,那幾個沒頭腦的男生很快就被忻瑜珺捉到了,忻瑜珺逼著他們退學,逼著他們滾出A市,那幾個人個個都是孬種,被忻瑜珺打得屁滾尿流后就乖乖滾出了A市。
他恨鐵不成鋼,重新給了十倍的價錢找到其他人繼續把被撲滅的流言傳出去,那段時間顧念果然失落無比,他假裝偶遇和顧念說了好幾次話,但顧念都失魂落魄地對他勉強一笑,似乎完全沒有要和他敞開心扉的意思。
后來他才知道他辛辛苦苦創造出來的機會竟然被死面癱給撿了去。
后來他從別人那里聽說,顧念之前似乎有想過自殺。
怎么會?怎么會那樣?他的本義真的不是如此。他沒有想到他會高估了顧念在流言面前所能承受壓力的能力。
他真的只是想讓顧念回到他的身邊,盡管顧念從未屬于過他。
后來有一次,他媽在客廳的電視機前看無營養的泡沫肥皂劇,他就坐在旁邊打游戲。
突然他媽很激動地抱起枕頭,滿臉激動地死死盯著電視,甚至還噴出唾沫星子,“活該!誰讓他不懂得怎么去愛,女主甩了他不是活該嗎?他好變態的,內心陰暗,撒謊成性!從小就喜歡女主,甚至還搞跟蹤偷拍那一套,他那樣的人根本配不上女主!”
他的手一頓,游戲機因錯誤操作,他所操控的那個人徹底死掉了,他嗓音沙啞,破天荒地第一次問起他媽關于以往他最不屑且被他視為腦殘言情劇的劇情,“那他后來怎樣了?女主有沒有和他在一起?”
“還怎么可能在一起?他到處散播和女主有關的謠言,以為這樣女主就會回到他身邊,他甚至還對女主的照片做過那種事,依我看,這種人還是盡早死絕了好!”他媽義憤填膺地往嘴里塞了一小把花生。
游戲是再也打不成了,他回到房間,把門反鎖,然后把放在床頭柜的相框胡亂塞進抽屜里。
盡管到后半夜他又把相框拿了出來,但自那以后他消停了很長一段時間。
天氣漸漸變熱,他卻突然想看一次落雪。
忻瑜珺果然說到做到,瘋狂打壓沈家的公司,他知道他爸是個什么性格的人,表面看起來油鹽不進,內心卻養蠱一般地養著遲早會把他蠶食掉的貪婪。公司的賬目就算做得再漂亮也難免有漏洞,而忻瑜珺又把顧念當成他的高壓線,誰碰誰死,忻瑜珺像瘋狗一樣死逮著他們家不放,把他們家逼得直接破產還不算,還差點把他爸媽逼得跳了樓。
后來還是他表姐看不下去,出手援助,將他爸媽接到她家里。忻瑜珺說只要把沈舒承交出來,他就放沈家一條生路,他爸媽忙不迭地點頭,生怕晚一秒忻瑜珺就會反悔似的,巨大的利益和懸殊的生活落差面前,他爸媽才不管他的死活。
還好他的表姐人很不錯,也一直記得他們家之前資助她讀書的恩情,她表面答應了忻瑜珺的條件,背地里卻偷偷摸摸把他送出國,“舒承,你趕緊走吧,沒個十年八年的就先別回來了,這事也怨不得你爸媽,他們真的是被打壓怕了。”
不怨,當然不怨,只是他成長成如今的模樣,他爸媽在過去是否有盡到了他們的責任?
他什么多余的物件也沒帶,只拿著一大沓新舊照片出了國。他坐飛機,坐輪船,坐汽車,來到一個目前確定不會被輕易找到的小海灣城市。
他算著時間,算著時差,猜測著國內現在是什么日子,是什么節氣,是什么時刻,他算著顧念還差多少天高考,他冥思苦想著顧念此時此刻在做什么。
他和顧念做朋友的時間不長,所供他參考想象的記憶很少很少,他怕有一天回憶會像海岸邊的一塊礁石,會被時間的大海沖刷得越來越平整,直到最后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哥哥,你在哭什么?”盡管已經入夏,海邊的風還是有些冷,將小孩的花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他不信他哭了,但伸手一擦竟然真的有眼淚,他坐在沙灘邊緣平地上的一張椅子上,矢口否認,“沒什么。”
“大哥哥,你別哭了,媽媽說哭的話就不是好孩子哦。”小男孩不知人世疾苦,一臉天真無邪。
“嗯,以后我都不會哭了。”他覺得眼睛很干很澀,他的腦袋很空很空。
他朝小孩勉強一笑,臉上卻是比哭還難看的表情,他想他已經很難再笑出來了。
“那好,給你吃個糖噢,甜絲絲的,吃了以后就不會再難過了。”小孩從兜里掏出一塊糖塞到他手里,然后飛也似地跑開了,小孩繼續在沙灘上追逐打鬧,堆他的沙子城堡,玩他的水槍沙鏟。
他看也不看地將糖扔到椅子上,糖果砸到石椅翻轉過來,露出包裝上的一行小字:及時行樂,今天也要微笑噢!
他從口袋里翻出一張照片,看著上面再熟悉不過的笑靨,照片變得老舊,笑容卻不會褪色。
十多年了,距離最初遇見那個人竟然已經過去那么久。
照片一拿出,他的口袋就變得空空蕩蕩,他沒帶錢,沒帶鑰匙,沒帶銀行卡,沒帶身份證,沒帶其它任何能證明身份的物件。
他起身,那顆糖被孤零零地留在椅子上,他將褪色的老照片放回口袋里,輕輕、慢慢地放入,他再次擁有了一切,他帶著他的世界帶著那張照片,一步一步向浩瀚蒼緲的大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