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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泠打開光腦,撥戴維的號碼。
無人應(yīng)答,號碼在唱了四十秒后突兀的滴了一聲,中止了。
直覺卷土重來,檀泠僵在座椅上,不妙的預(yù)感像滴水穿石一樣,簡單而又強烈。他的頭刺痛起來。
一個小時。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暗沉到了夜晚的濃度,不遠處的碼頭早已亮起了滴點昏黃的燈光,像野獸的眼睛。
戴維的號碼在omega和beta的手上被撥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幾乎就是機械的反復(fù),但仍然沒有一個被接通。
“我去找他...我得去找他。”
檀泠喃喃地說,想推開車門。海面上涌起的霧氣填了進來,讓人的面容都有些不太真切。
“一個個去真是個爛主意。”克麗莎啞聲說,聲音聽起來被眼淚堵住了,“檀泠,我希望你別再去了…我們…我們告訴父母吧。”
“已經(jīng)來不及了。”檀泠聽見自己說。
Beta女孩突然哭了,淚水從她臉上一條一條的沖下來,把昂貴的粉底卷的稀爛。她猛然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了omega。
“哦為什么,為什么四年前我們干了那件事…這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是后悔的。你知道嗎,我真的好愧疚,都是戴維的主意,我們當初不該聽他的…我們都會下地獄的…”
檀泠聞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在此刻,他全然沒有想到這將是自己最后一次聞到。
克麗莎的話讓他的腦中也開始充滿茫然的混亂感,仿佛命運的鐘聲已至,所有決定都只是自投羅網(wǎng)。
“我會回來的。”讓自己的聲音堅決起來,黑發(fā)的omega拍了拍克麗莎的肩,然后打開了車門。
夜晚的碼頭在日光消失后更是顯得殘舊,讓人完全不想踏足。
——人并沒有檀泠想象的那么少,偶爾可見稀稀兩兩的是聚在一起打牌喝酒的漁民,還有帶著古怪視線到處亂看的可疑人士。只有燈光照不到的地方略顯陰森,黑暗處似乎有不少見不得光的交易出沒。仿佛在這里做什么都沒有人管,發(fā)生什么都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
檀泠走的極慢,他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自己有目的地可去。
穿了一身最便宜的衣服,omega的身形在夜色下被掩去,在幽暗燈光里,平素清冷漂亮的年輕人也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行人。
從西入口進,108號不過是十分鐘行程的距離。
數(shù)著標牌,omega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響。
站在遠處,沉默的打量了一下108號口,檀泠才慢慢地走了過去。
這里沒有燈,顯得有些幽寂。不遠處的海面平靜的潮起潮落,如同巨獸的呼吸。
在涌來的海風(fēng)腥氣里,omega恍惚了。
這里沒有人。
沒有戴維,沒有那個人,誰也沒有。
隔壁的105號和112號甚至還泊著半新不舊的漁船,105號船看著要腐爛空了,但內(nèi)壁亮著燈火,顯然有人在船艙里休息。112號船要大些,甲板上有個彎腰駝背系繩子的老漁民,看起來完全沒有注意這里。
猶豫了很久,檀泠玉白的臉頰上顯出了不確定性。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半了。
時間還很早,但那個人不可能不按照約定時間來。
難道他也在觀察他們?
不,那戴維怎么會消失。
檀泠又忖,難道他和戴維走了?
不,戴維走了不會不聯(lián)系他們。如果戴維是安全的,他也不可能忘記回車上的路。
檀泠摸出光腦,想看看信號。
——沒有任何信號,發(fā)達的通訊在破舊的海港邊,猶如被海霧之神吞吃,消失的干干凈凈。
心頭的不安愈演愈烈,檀泠在原地等了十分鐘,只經(jīng)過了一個穿的破破爛爛抱著貓、很像巫婆的老太太,拿懷疑的眼神打量站在黑暗里的omega。
——無論怎么喬裝,他的氣質(zhì)都不像屬于這里,屬于貧民區(qū)的任何一塊地方。
猶豫了很久,檀泠的眼神再次凝聚在112號船甲板上的老漁民那兒。
那老頭看起來駝背也眼神不好,注視手里的網(wǎng),眼睛靠的極近。
112號看起來和108號還隔了那么二十米,他會知道108號發(fā)生了什么嗎?
Omega沉吟了一會,還是走上前去。
這船破破爛爛的,踩上去就有咯吱的響聲。檀泠仔細繞過了地上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繩子和滿是腥味的魚鉤。
做了太多冒險的行為...他掐了自己一下確認真實感。黑夜越來越濃重了,他們必須有所突破。
“我說,剛剛一個小時之內(nèi),您有看到人嗎?”
檀泠重復(fù)了兩遍問題,不由得失望的搖頭。
那漁民看起來眼神不好,耳朵也并不好,大概是貧民區(qū)一貫古怪的常駐人口,直愣愣的讓檀泠問了三遍,都脾氣古怪似的不肯看他正眼,也并不回應(yīng),只是粗暴敷衍地搖搖手。
檀泠已經(jīng)走的很接近了,他都好像聽不清說話。頭發(fā)和臉埋在陰影里,看起來極其不愿意搭理人。
Omega皺了皺眉,他不愿意再靠近了,這里既骯臟,海鮮腥味又太過濃郁,幾乎無法下腳。
“…算了,再見吧,老伯。”
檀泠說道,轉(zhuǎn)身。
砰。
有什么人在他脖頸后擠了一針。
茫然和朦朧瞬間涌了上來,如同起霧的窗戶,所有反應(yīng)瞬間被麻木,檀泠不由自主地腿腳發(fā)軟,身體向后跌到了一個懷抱里。
貼得這么近,他甚至能聞到陌生人身上的氣味,沒有任何腥味,是一種淡淡的酒香。
...意識到這點之后,檀泠突然失去了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