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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岸神色淡然,任傅川捶桌子叫喚,把手機放在洗手臺上,走進內間放水。
再出來傅川還在暴跳如雷,傅岸看了眼時間,打斷他,“對了,那件事我再說一遍,和寧墨的婚姻取消吧。”
“……”
“要娶你自己娶。”
掛斷電話,他雙手撐著洗手臺邊緣,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良久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下午午睡醒來見傅川坐在皮質沙發上,傅岸并不意外。
看見他后傅川起身朝他走來,掄起拳頭就要往他臉上砸。
傅岸輕飄飄接住他的拳頭將他推開.
“你再說一遍你不欠他的。”
傅川第二次朝他揮拳時他沒有躲。
臉上一麻,傅岸偏了偏頭。
“我不欠他的。”他看著地面說。
當年決定換人質的是徐宜和傅承,關他什么事?
傅川看起來比他這個被砸拳頭的還要生氣,俊朗的臉因為憤怒猙獰,垂在腿邊的手緊緊握著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好像隨時會發作。
傅岸卻不打算站著不動叫他打第二次了,一把推開傅川的肩膀,他大步走到沙發上坐下,用手背蹭了蹭發麻的側臉。
傅川面對著休息室的門站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呼吸,轉身看向傅岸,臉色依舊難看。
“你和寧墨的婚禮安排在下個月七號,一切都安排好了,必須結。”
傅岸抬眸和他對視,“我說,要結你自己結。”
傅川胸膛劇烈起伏,指了指他。
傅岸抄起手邊的煙灰缸往他手指上砸,語氣陰沉,“再指一個試試。”
煙灰缸砸到地上,發出“砰嚓”一聲脆響,碎成殘片。
“退一萬步講,我就是欠他的,也不欠你的。”傅岸騰的起身,叫門外站著的阿木進來,“送川總出去。”
他用趕的,傅川不走也得走。
林風進來收拾,傅岸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機給容允發了條消息,告訴他今晚去找他。
容允很快回了個好。
傅岸心中郁氣消散了些。
他回想起去年的這天,是下雨了的,他一身濕氣,進門還沒換鞋,就被容允一個熊抱緊緊抱住,一直捂到身上熱了才被松開。
容允羞怯地牽著他的手,領他到餐桌前,叫他看自己做的一桌子熱菜,一臉求夸獎。
其實那天他不餓,但還是吃了不少。
吃完飯后容允把手織的圍巾送給他。
他們用圍巾玩了不少花樣,一整晚幾乎都沒停下來。
想到第二天容允捧著沾滿可疑液體圍巾哭喪著臉哀嚎的場景,傅岸輕笑。
他得承認,他在期待。
本打算早點結束今天的工作,不料工作是結束了,徐宜又找來了。
傅岸細想,上一次見她好像還是在去年新年。
“媽。”他倒了杯水給徐宜,坐在她對面。
徐宜朝他笑笑,“媽來看看你。”
傅岸凝視她幾秒,挑了下眉,“有什么事直說吧,媽,我等會兒還有事。”
“…哎,也沒什么。”徐宜撥了撥耳邊的頭發,“就是聽小川說…你不愿意和寧墨結婚了?”
傅岸深呼吸了一次,煩躁涌上心頭。
“嗯,不想結了。”
徐宜動了動腿,上身朝他前傾,“…是這樣的,小岸,不是媽逼你……”
“不是嗎?”傅岸打斷她。
徐宜噎了噎,“……”
“和寧墨結婚這件事真的很重要,你哥哥需要寧家的幫助……”
“那叫他自己結。”傅岸再次打斷她,“我愿意和寧墨結婚是為了我自己,不愿意也是為了我自己,他想要什么自己去做,關我什么事?”
徐宜還想再說什么,傅岸不耐煩地蹙著眉,“你走吧。”
徐宜嘆了口氣。
“欠傅雨一個正常人生的是你,是傅承,是元琳,是傅川。”送她到門口,傅岸說,“怎么都不是我。”
徐宜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剛剛我對傅川說過一遍,現在我再對你說一遍。”
“媽,我誰都不欠。”
從十四歲被綁架到今年整整十三年了,傅岸從沒有任何一個瞬間想明白自己錯在哪里,又欠在哪里。
害他被綁架的是傅承,決定換人質讓傅雨代替他的是徐宜,怎么事后元琳大鬧一場、傅川大病幾次,罪就都成他的了?
他和傅川見面的次數并不多,還好不多,否則他怕是會因為窒息英年早逝。
跟魔怔的、不講理的人溝通,太耗費心力了。慘的是他身邊還不止一個這樣的人。
好像只說了幾句話,一扭頭外面的天竟然都黑了。
傅岸離開公司,發動汽車之前給容允發了條消息,他等了半分鐘沒等到回復,也沒當回事,將手機放到一邊,朝他家的方向開。
路過花店時看到櫥窗一株淺黃色的花,很漂亮。
傅岸將車聽到路邊,進店后詢問,“這是玫瑰還是月季?”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家店,女店員對他印象深刻,紅著臉啊啊了幾聲才反應過來。
“是…是玫瑰。”女店員說,“今天買的挺好的……需要包起來嗎?”
“花語是什么?”
“花語…好像是褪去的愛吧,分手之花……不過送朋友的話寓意是好的…”
傅岸聞言不再看那株黃色玫瑰,垂眸看向一邊的紅色玫瑰,“幫我拿一株紅色的。”
有一段時間沒給容允帶花了,傅岸覺得他看到應該會高興的。
車開到容允家樓下時,天空巧合地飄起了小雨,傅岸左手執花,右手拿出鑰匙開門。
“寶寶?”
他推門而入,容允竟然沒來接他。
寂靜的屋子里沒有半點熱氣,不知是不是哪里的窗戶沒關住,比外面還要冷。
傅岸關上門,站了十幾秒,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容允的人。
“容允?”
他走向衛生間,衛生間里也沒人。
最開始傅岸還以為容允要給他驚喜,在確定屋子里確實沒人后,他的心沉了下來。
怎么會不在家呢?
從衛生間往沙發走,他拿手機準備給容允打電話,抬眸間忽然看到茶幾上一個突兀的花瓶,里面有一株淺黃色的玫瑰,和十幾分鐘前他在店里看到的那株很像。
他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頓住了,看著那株黃色玫瑰和桌子上一小點的反光,喉結滾了半圈。
他走近茶幾,看清了那一點亮亮的反光是什么。
是一枚銀色戒指。
戒指下面壓著一張白色的紙,上面有三行字,字跡清雋干凈。
第一行,生日快樂。
第二行,戒指還你。
第三行,我不要了。
生日快樂,戒指還你,我不要了。
傅岸緩緩眨了眨眼,抬頭又看了眼寂靜的屋子,像是想從某個角落把惡作劇的小狗揪出來。
沒有,容允不在。
他俯身,捏起戒指套在小指上,然后捻起紙,坐在冰涼的沙發上,細細地看。
不要了……
主人被小狗不要了。
期待和窗外被雨水打落的樹葉一起,落進泥潭。
那張紙被傅岸攥皺了邊角,“不要了”三個字被他用指甲摳爛。
今年啊,今年沒有溫暖的擁抱,沒有熱騰騰的飯菜,沒有毛茸茸的圍巾做禮物,也沒有一整夜的纏綿。
今年只有被退回的一枚戒指,一張寫著短短十二個字的紙,還有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的話語是……褪去的愛。
【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