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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哪怕沈奪玉偽裝得再好,楚辭生依然看得清楚,對于帝王來說,肚腹里的小家伙之所以重要,不是因為他是血脈相連的孩子,而是因為“他”流著楚辭生的血脈,能作為束縛楚辭生的工具罷了。
沈奪玉不愛這個孩子。
他只愛楚辭生。
但是…楚辭生自己知道他已時日無多。
他不想帝王在自己死后徹底灰暗下去的日子宛如行尸走肉的活著。
“……”
沈奪玉知道自己心愛的夫君心里在想什么,可是…連自己孩子都不愛,如此自私冷酷的自己,又何嘗再會愛上其他人呢?
而且…就算命運給了他那樣的人出現…
沈奪玉墨色的眼眸倒映著男人蒼白清俊的面容,帝王唇邊掠過一絲令人膽寒的笑意。
他也不會允許日后會“救贖”自己的人出現。
他所有的歡喜,他所有的痛苦,只能是阿生配賜予。
楚辭生嘆息一聲,知道沈奪玉的未盡之語,他也未曾再多說什么,只是一只手輕輕搭在帝王柔軟微凸的腰間,閉目沉睡而去。
于憧憧暗影之間,面目同樣俊美的兩人親密躺在床榻之上,楚辭生柔軟漆黑的長發披散在身下,與帝王烏黑的發絲糾纏。溫雋雅致的男人緊閉雙眸,面容蒼白毫無血色,漆黑的發絲在他如白雪般的肌理蜿蜒,宛如一尊白玉神佛,唯有唇角一點鮮紅,觸目驚心。
沈奪玉醒來時,便心有所感。
帝王偏執的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目光深邃恍如注視著想要吞噬自己的無盡深淵。
沈奪玉背后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但是他并沒有理會心里震顫的恐懼與空茫,帝王只是輕輕仰頭,印了一個溫軟的吻在楚辭生冰涼的唇瓣上,然后他睫羽顫了顫,固執的將身子蜷縮在男人的懷抱中,倦怠的闔上眼睛。
沈奪玉溫順的任由黑暗深淵將他吞噬。
那一夜,雪色蜿蜒,似乎能覆蓋整個天地,京都被重重大雪蒼茫淹沒,一磚一瓦盡是凜冽寒冬。
楚家的嫡長公子病逝,葬禮辦的很是低調,并沒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而能讓舉朝震動的是半月之后,告病許久的皇帝陛下終于現身,恢復了早朝。帝王依舊是曾經那般模樣,暴戾果決,容貌俊美到妖冶,仿佛曾經那兩月的寬宥溫情只是眾人錯覺。
百官驚愕的看著陛下,他們欲言又止,卻被君王冷漠的眼神輕掃之下,俱是斂色肅容不敢多言。
沈奪玉身著厚重的朝服冠冕,冷漠烏黑的瞳仁比之所有琉璃珍寶更加漂亮,那白色的發絲和無機質的瞳孔相互襯托下愈發妖冶奪目。
比帝王一夜白頭如雪的流言來得更深入人心的,是帝王后宮中,自刎而死的美嬪與年輕俊美的白發帝王的風流之事。
美人與君王的故事,總是能博得許多看客傳頌揣測的。
特別在是美人自刎深宮香消玉殞,而帝王一夜白頭之后。
有人說,那美人是君王年少所愛,只是憂于朝堂平衡相爭,帝王才不得不娶了身份高貴的皇后,更納了許多貌美嬌妾。
美人日日以淚洗面,以為是年少時的愛人背棄誓言,于是在深宮大雪紛飛時,自刎于無邊雪色之中。
而發覺心愛之人逝去的帝王,容顏未老卻一夜白頭。
他一滴淚未流,卻心早已枯干。
深宮里的規矩是,不管是宮妃亦或是仆婢,無論何種原因,都不允自盡的。但凡于宮內自裁,這是要問罪九族的大過。鈺嬪家人顫顫巍巍連夜入宮請罪,他們無論如如何也想不到一向在后宮乖覺的女郎,為何會犯下如此大禍,而且還是在如今陛下愈發暴戾無情的情況下。
可是帝王攜霜帶雪的清冷面容上,卻全無后妃自刎的惱怒震憤,長發勝雪的帝君聽得他們告罪,只是冷淡的道:“鈺嬪便封妃,葬入妃陵罷。”
至此再無多言。
于是本該是罪妃之身的鈺嬪,竟因死而封妃,更是入了妃陵,娘家竟無半分懲處。
于是京都紛紛揚揚的眾人私底下流言更甚。
沈奪玉知道他們在傳什么,但他也懶得管,只是聽得有人旁敲側擊時,唇邊勾起抹不屑的輕嗤。
在鈺妃下葬的那日,帝王稟退了眾人,對著自己妃嬪那烏黑的棺木,他忽的才露出點笑意來:“你以為死后葬入妃陵,便能某種程度來說,與他死同穴嗎?”
沈奪玉扶著那厚重的棺木,帶著些小孩子才有的得意洋洋笑容,也這時候才讓他有些鮮活氣來,而非宛如堆雪雕玉做的無心之人。
“朕與阿生,只會葬在楚家墳塋當中,生生世世他身邊都只會有朕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