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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上頭有人問話,奚涵翎也不指望身旁早如驚弓之鳥般的紅燕答話,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回答:“申時三刻。”
裴琛瞇了瞇眼,目光如炬緊盯著那張白凈的面龐:“那你來告訴爺,你又是幾時送來的膳食?”
奚涵翎有些納罕為何他單單說‘你’而不是‘你們’,卻也來不及細想,遂回答道:“回爺?shù)脑挘怯蠒r三刻,較之往日晚了足足一個時辰。”
“很好,”裴琛不咸不淡的吐出兩字,不辨喜怒,只沉聲又道:“那你是知罪了?既然如此,不如那你來說說,這偷奸耍滑憊懶懈怠,致府里大小主子們隨你空腹耗了足足一個時辰,該當何罪?”
裴灝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還讓犯錯的奴仆自己說說該當何罪?依他這位兄長往日那雷厲風行的勁,不該是直接拖出去打板子嗎?
且不提裴灝如何疑惑納罕,那廂奚涵翎聽到上頭人這般顛倒黑白的指責,倒是有幾分惱意了,寒冬臘月的出門給你們送膳,不過是因著頭一次走入這內(nèi)院之地,兼之風大路滑天色又偏暗,方繞了幾個圈才找到了地,怎么到了這位主子嘴里,倒是他們偷奸耍滑,憊懶懈怠?
換做從前,奚涵翎若受到這般的無妄之責只怕早已氣勢鏗鏘的據(jù)理力爭,端的不讓自己受半分委屈。可換做如今,作為奴仆之身,這般的據(jù)理力爭又如何使得?一個大不敬之罪下來,他真怕自個等不到回家的那一日。
所以別說半分委屈,就是十分委屈也得生生忍者。饒是他百般安慰著自個,可到底他心里頭又如何能好受了?手指緊緊摳住腿肉,他緊抿著唇強忍著。
老太太素來憐弱惜貧,本來她就對奚涵翎另眼相看,如今見他大兒步步相逼便有些不落忍了,遂開口道:“罷了罷了,左不過是晚些點用膳,老身瞧你這奴才舉止妥帖,想來是個懂規(guī)矩的,并不似那些個偷奸耍滑之輩,今個可是有何事耽擱了行程?”
老太太這番解圍的話令奚涵翎心里頭頓生感激,緩了緩情緒,方沉穩(wěn)回話道:“回老太太的話,今兒個這遭的確事出有因,皆因奴才進府時日尚淺,而紅燕只兩年前堪堪隨著柳媽來過內(nèi)院一遭,所以對內(nèi)院這邊的格局十分生疏,兼之路滑風大天色偏暗,我們二人就走岔了地,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方找對了路,這才較之往日耽擱了一個時辰。”
聽聞這話,老太太恍然道:“說起這茬老身方想起來了,這事還當真怨不得你們二人,以往都用不得膳房里的人過來送膳,平日里你們無令又來不得內(nèi)院,偏得咱府上又寬廣,也怪不得你們對咱府上不甚熟悉走岔了路。”
奚涵翎緩聲道:“到底是奴才們愚鈍,耽擱了主子們用膳,應當受罰的。”
“哎呀,娘都說了不罰你們了,還領什么罰呀!這遭你們知道了行走內(nèi)院的路,以后按時來不就是了?”裴佳天真爛漫,聽聞堂下的奴婢要領罰,唯恐她那手段強硬的兄長真的罰她,不由的開口搭腔道。
奚涵翎向來喜歡府上這個心地純良的裴佳小姐,感激的對著裴佳的方向頷了頷首。
老太太扭頭看向裴琛開腔道:“這孩子瞧著怪可憐的,也是事出有因,你莫要罰他們了。”
裴琛不著痕跡的將目光從奚涵翎身上收回,似笑非笑的看向老太太:“娘說不罰了那自然不罰便是,偏偏這般單獨詢問于我,倒是逞的兒子如那手辣心狠的酷吏般了。”
老太太佯怒:“再打趣你娘,仔細了你的皮兒。”
裴琛不置可否的一笑,卻又重新將目光投向堂下跪著的人,淡聲道:“既然你們事出有因,今兒個這遭就暫且不計,起來吧。”
奚涵翎謝過之后,扶過旁邊渾身發(fā)抖的紅燕,起身后靜立一旁等候吩咐。
老太太心慈,見他二人今個擔驚受怕了一遭,加之天色已晚,便不多留他們。又怕他們二人路途生疏,便遣派了院里的兩個婆子隨著他們一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