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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忱思緒萬千地排隊進了城,到車馬行還馬。還馬時,驗馬的大漢橫著眉板起臉地看了幾眼,說江忱傷了馬,要多賠付些錢,把押金扣了大半。
那是個膘肥體壯的黑臉漢子,不說話時能把人嚇得心驚膽跳,說起讓人賠錢的話來就像是索命的閻王。
對江忱來說,本身花的不是自己的真錢,他從不心疼,按以往他都會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認了。偏巧今天他多了半天時間無從打發,也就不愿吃這啞巴虧。于是他板起臉,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問那漢子:“究竟有何處傷著了?還請一一說明白,算清楚這帳才是。”
那漢子登時怒了,直把碗口粗的手臂往他眼前一橫,喝道:“好個不知好賴的黃毛丫頭,你把這馬傷得沒幾日活頭,我念你年輕沒多要你錢,你卻把我好心當作驢肝肺要與我算賬!我可告訴你若真算起來你那點押金連藥錢都不夠!”
江忱不免猜測這馬行有的是門路坑錢,冷笑道:“押金不夠藥錢,買馬總是夠的。依你所說,不如把馬給我牽了,我自個兒醫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亮出醫司的腰牌,給一圈圍觀群眾和馬行的人看了,不等那漢子反應過來緊著說:“我年紀雖小卻已行醫十年,宮里千百號人都看過,正好沒治過這馬,不妨讓我牽了練手,若有朝一日宮里貴人有心愛的飛禽走獸得了急病我能幫襯一些,便也是這馬天大的殊榮了。”
原本馬行看江忱荊釵布裙的,只當是個好欺負的平頭百姓,可他們猖狂久了便忘了這是天子腳下。若是尋常醫女也就罷了,偏偏是個醫司。領頭的漢子心里頭不免琢磨起來,心道若家里沒點勢力怕是不能在宮里頭當官,何況醫司都是在家里得臉的,如今再細看過去,不免覺得江忱一身有恃無恐的氣派,被粗布圍脖掩著的臉也精細非常姿色不凡,像是個嬌生慣養的。當下他便唱起紅臉把黑臉漢子呵罵下去,對江忱連連笑著退了押金,只字不提馬病一事。
江忱估摸著這馬行如此行徑,指不定和哪家達官顯貴沾親帶故,便只拿回錢就走,沒再多生事端。
圍觀的人見沒戲看了,噓聲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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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忱記著出宮前欠了宮里那位的債,不大想提前回,拿著尋回的押金找了個茶館開雅間坐著。
“這位大哥,我想向你打聽點事。”江忱慢悠悠地點了些吃食茶水,從手心里夾了點東西在菜單里推還給他。
店小二收了東西,殷勤地應道:“客官想問些什么?”
江忱指了指馬行的方向:“我初來乍到的,也不知那邊的馬行是誰家的產業,好生氣派。”
店小二笑道:“姑娘有所不知,那背后的人是京城第一權貴蔣氏的親戚,雖說是旁支,然逢年過節都有往來,那氣派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
“原來如此。”江忱笑了笑,“我沒見過什么市面,可被唬得不輕。只是不知……這蔣氏是什么來頭?”
“嗨,這蔣家權勢可大著呢,宮里有貴妃,朝上有丞相,行伍里還有國舅,吐口痰都能壓死半京城的人!姑娘若是與他們打交道可要注意著些,這沒了錢財還都是輕的。”
江忱像是被嚇到似的模樣,朝他作揖道謝:“多謝大哥提醒,我沒有什么要好奇的了。”
“成嘞,您吃好喝好啊!”店小二說著話就下去了。
江忱心中嘆道,竟叫他遇上了這種事。
這家店點心上得慢,他也不急,只閑適地看樓下行人往來,商販吆喝叫賣,看個人間熱鬧。
這位置是他特意挑的。他沒有什么高雅的愛好,只是閑暇時喜歡看“動”景,如飄動的云、流動的水、穿風的林子、行走說話的人。這時腦子是空的,眼里卻是滿的。
兩碟點心他能坐上一天。
可今天老天偏偏不讓他如愿似的,他坐了不過一個時辰,便從人群中看到一個眼熟的人。他一時想不起來那個丫頭是誰,便讓啟又分出一只“眼睛”隱身跟上。
這下子好了,閑心徹底散了。
他想起那個丫頭不是別人,正是前段日子被處死的那個皇后的心腹宮女——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