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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尋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籠下來的帷幔,像往常一樣靜靜等著婢女來喚她起床。只是這次還沒等一會兒,耳邊就傳來葉鳴的聲音:“醒了就起來,怎么還賴床。”
她一抬眼就看見葉鳴靠在一邊,懶洋洋地撥弄著花瓶內新鮮的花瓣。
葉鳴歪著腦袋,眼看蕭尋緩緩坐起來,然后就摟著懷里的衣服默默干瞪眼,她有些不可置信:“不會這么多天了,你還不會自己穿衣服吧?”
蕭尋遲疑著點了點頭,小聲囁嚅著說道:“大邶的服飾太復雜了……往常都是她們幫我穿的。”她表情太小心翼翼,摟著一懷的衣服縮在角落,似乎怕狠了葉鳴。
“……”
葉鳴走上前去,往床沿拍了拍:“過來,我幫你穿。”
先是褻衣,接著中衣,內衫。蕭尋半跪在床上,伸開胳膊,看著葉鳴替自己系好衣服,最后示意她下來穿外衫:“等會兒左攸寧要來進午膳,她是圣上親封的隨軍太醫,有什么頭疼腦熱找她就行了。”
蕭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咀嚼了兩遍這個名字,然后抬起下巴:“教我練武。”
葉鳴系腰帶的手抖了抖:“什么?”
這都什么和什么啊。
蕭尋掂著腳,腳尖踩在踏墊上,雙手水平地撐開,對上葉鳴的目光,暗暗鼓了鼓氣:“我說,我想練武。”
她是南漠人,南漠人生來就是在疆場上馳騁的,她再也不要鎖在這將軍府里,守著那一方小小的天了。
葉鳴眼神沉了三分。她默不作聲地系好蕭尋腰間的結,然后半蹲下取過一邊的繡花鞋。繡花的鞋子,花紋繁復精美,可高厚的底撐在下頭,迫得人跑不了,也走不快。葉鳴托著蕭尋的足弓,替她穿上了鞋子,起身就要離開。
蕭尋一把扯住葉鳴的衣角,頓了頓,執拗地重復了一遍:“將軍,我想練武。”
“你練不了。”葉鳴淡淡丟下一句話,拍開了蕭尋拽著她的手。
“為什么?”蕭尋不依不撓:“我是南……”
葉鳴瞥了她一眼。
蕭尋被她冰冷的視線凍在那兒,話才說了半截子,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愣愣地半張著嘴,方才糾纏不休的氣勢一瞬間全散了去。
“你怕是忘了。”葉鳴轉過身來,眼角眉梢掛滿了冰霜。她右手按在蕭尋肩上,緩慢地迂回到蕭尋頸側,微涼的指尖,稍顯粗糙的指腹,蛇一般盤踞在她頸上,一點點地收緊力度,到最后掐在她皮膚上,按下去幾個淺淺的弧度。
蕭尋大氣也不敢出,只能本能般的繃緊了身體,微微仰起后腦看著葉鳴。
葉鳴黝黑的瞳孔對視上蕭尋碧綠的眸子。她盯著那抹綠,不急不緩地提醒著蕭尋:“你族人傷我將士無數,我亦殺你兵將甚多,阿尋,我們有仇。”她那句“阿尋”叫得親昵,可眼中的冷意又太過凜冽,連帶著這整句話都染了幾分恨意,叫人不寒而栗。
一直到左攸寧來之前,蕭尋都沒再開口說過話。她撐著下巴坐在六角亭內,仰著頭看天上的流云,常青的松枝點綴在視野內,看久了倒也覺出了兩分趣味。葉鳴差人請了她去用午膳,她也聽話地跟著人去了,一進門就看見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含著笑意朝她打招呼:“小夫人可算來了。”
蕭尋也有模有樣地頷首:“左大人好。”
她喜歡這個女人。
將軍府內所有人都是帶著各種意味瞧她的,鄙夷,輕蔑,畏懼,不屑,連葉鳴也是這樣,只有眼前這個女人,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是蕭尋莫名地覺得她親和得很。這是這么久來,第一位把她當成“人”的人。
看見蕭尋落座那一瞬的凝滯,葉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沖左攸寧抬了抬下巴:“待會兒你替阿尋上點藥。”
“好啊。”左攸寧點點頭滿口應下:“小夫人受傷了?”
“嗯,屁股挨打了。”